顾湘的“赎罪”生涯，就此无声无息地开始。
她拼了命地想活成一个好妻子，仿佛那是她唯一能走的路、能赎的罪——为她自己，也为那段不堪的开始。
顾湘骨子是自卑的自卑，尤其在面对林朝阳的时候。
那自卑像湿冷的藤蔓，日夜缠绕着她的心脏。
起初，她还怀着一丝微茫的期望。
每天把不大的屋子擦得锃亮，到处打听他爱吃的菜，换着做各种他可能爱吃的菜。
可林朝阳从来不吃她做的饭。
他偶尔深夜归来，带着一身疲惫的风尘。
厨房灶上温着的饭菜，她反复热过，他却看也不看，径直走进卧室，门在她面前轻轻关上。
有时，只丢下一句没有温度的“吃过了”；更多时候，连这三个字也省去。
她默默收拾掉碗筷，觉得自己连同这些食物一样，都是多余的、上不得台面的。
后来，这冷淡里淬出了更尖锐的冰刺。
一次，她鼓起全部勇气，将新学的、自认为做得最好的一道菜摆上桌，在他经过时，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尝尝……吗？”
他脚步顿住，没看菜，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攥紧的围裙上，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冰冷的划界。“不用了，”他声音平静无波，“在外面吃惯了。家里的……不敢乱吃。”
“不敢乱吃”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烧红的针，瞬间扎穿她的耳膜。
她脸色惨白，指尖冰凉。
他怕，怕她再“费心”，像当初一样，在饭菜里动手脚。
这认知让她浑身发冷，羞耻如潮水般灭顶而来。
她终于懂了，在他眼里，她不光不光彩，更是个需要时刻防备的、危险的源头。
她还不死心，换着方式卑微地讨好。
听说他胃不好，她辗转托人，从老家捎来一小包金贵的猴头菇，和难得的腊排骨一起，守着砂锅熬了几个小时，汤色奶白，香气扑鼻。
她像捧着一颗心似的，捧着保温壶送去营区。
他正与人谈事，瞥见门口怯怯的她，和那个格格不入的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朝勤务兵摆了摆手。
勤务兵出来，语气客气得像对着陌生人：“嫂子，连长说谢谢您，但以后真不用麻烦了。我们这里有食堂。”
壶回到手里，沉甸甸的，已经凉透了。
那壶汤，仿佛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牵连——他们不过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他不吃她碰过的饭菜，不穿她经手的衣裳。
她碰不到他的生活，他的卧室门永远对她紧闭，像一道无声却坚固的壁垒。
送汤之后，顾湘彻底死了心。
她知道他嫌弃自己，不会吃一口她做的饭，便不再做他的饭。
她出去找了个供销社收银的活儿，平时吃饭，也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对付一口就行。
家属院里的人，起初还带着好奇与她寒暄，日子久了，目光里的探究便藏不住。
男人那样出众，前程大好，对妻子却如此疏离防备，难免惹人猜测。
那些压低的议论，总随着风飘进她耳朵：
“……听说不是正经嫁过来的……”
“手段不光彩……怕是用了什么药吧？不然林连长能娶？”
“乡下丫头，攀高枝呗……瞧她那样，林连长怕是碰都不愿碰。”
“瞧着就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媳妇样儿。”
流言蜚语渐渐滋生，同情变成了探究，探究变成了隐隐的鄙夷。
顾湘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背后的目光，能听到那些压低了的议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