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大哥,想得比弟弟深,也比弟弟更知道什么叫“别无选择”。
事到如今,真相是黑是白还重要吗?重要的是给湘湘找一条活路。
当场揭穿她?那等于亲手把她推下悬崖,或者,送到王家门上去。
默认眼前的一切,或许……还能为她从这绝境里,撕开一道口子。
哪怕这口子透着阴风,淌着脏水,是靠着毁掉另一个人清清白白的前程偷来的。
他拼死力气箍住狂躁的弟弟,抬起头,目光越过乱糟糟的人群,撞上了林朝阳的眼睛。
那双眼深不见底,没有怒火,没有辩解,只有一片冻透了的了然,冷冰冰地照过来,刺得顾刚几乎要立刻躲开。
但他不能躲。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刮过喉咙,带着铁锈味。
他逼自己迎着那道冰冷的目光,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楚地在一片嗡嗡议论中响起,是对林朝阳说,更是斩断最后那点旧情,说给所有人听:
“林朝阳,”他连名带姓,字字分明,“我妹子……在你家出了这种事。伤,大家都看见了。”
他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抠出来的石块,砸在地上:
“你得给个交代。”
“你得……娶她。”
话一出口,顾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扭结在一起,羞耻像鞭子抽打着脊梁,而对妹妹的保护欲又如同烈焰灼烧着理智。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嘴脸多么卑劣,简直就是在趁火打劫,利用这无法辩驳的“污点”和众目睽睽的舆论,逼对方就范。
可他没得选。
为了湘湘,他只能把小时候那点情分,把自己那点为人的脸面,都硬生生踩进泥里。
顾勇被大哥死死抱着,听着那字字诛心的话,最初的狂暴慢慢被一种更深、更钝的悲愤取代。
他不再挣扎,只是红着眼,像头伤痕累累却不得不呲着牙的狼,恶狠狠地、轮流瞪着王德贵和林朝阳,胸膛剧烈起伏。
他懂大哥在做什么,更懂为什么必须这么做。
他们兄弟俩,今天算是把里子面子、良心安宁,全都豁出去了,就为了在这看似铜墙铁壁的绝境里,给妹妹抢出一条缝来。
至于林朝阳……对不住了
林朝阳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静中,缓缓抬起眼。
他没有看满脸阴鸷的王德贵,没有看双目赤红、仿佛要择人而噬的顾勇,甚至没有去看那个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着表面镇定、实际上脊梁骨都快要被羞耻和决断压弯的顾刚。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充斥着算计、愤怒与悲凉的人间泥沼,落在那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住发抖的顾湘湘身上。
她单薄的衣衫在混乱中显得凌乱,手臂上还有充满暧昧的痕迹。
只一瞬。
然后,他收回视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的线条似乎绷紧了些。
周遭嗡嗡的议论声、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那些或鄙夷或同情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落不到他身上分毫。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着人心。
就在顾刚几乎要以为他会断然拒绝,或者吐出什么冰冷刻骨的嘲讽时,林朝阳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平平淡淡,却像一块冰碴子投入沸油,瞬间让所有杂音归于死寂。
他说:“好。”
只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