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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傅斯年。
今天和她结婚的那个傅斯年。
但这不是傅斯年。
傅斯年不会蹲在地上,叫她“姐姐”,用那种黏软的、毫无防备的语气说话。
解离性身份障碍。
这个词跳进她的脑海。她大学辅修过心理学,虽然没有学得很深,但基本概念是有的——人格分裂的学名,一个人体内存在多个不同的人格状态。通常是童年创伤的结果。
那份协议。
“不问长夜,只侍白昼。”
便签上那八个字突然有了完整的注解。白昼是傅斯年,那个冷漠、理性、穿着盔甲的男人。长夜是——
“你叫什么名字?”苏晚问。
蹲在地上的男人眨了一下眼睛。那个动作很慢,像猫在光线变化时缓慢眨眼。
“阿年。”他说。
阿年。
傅斯年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阿年,”苏晚重复了一遍,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为什么蹲在地上?”
“我在等你。”阿年说,还是那种理所当然的、软绵绵的语气,“姐姐以前说过,如果找不到路了,就蹲下来,这样姐姐就会找到我。”
苏晚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三个月前她才第一次见到傅斯年,在此之前他们的人生毫无交集。她不是他口中的“姐姐”。
但阿年看起来完全不这么认为。
他扯着她睡裙下摆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像是在确认她不会突然消失。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她的脸,那种注视是赤诚的、毫无遮掩的,带着一种让小腹发紧的浓烈依恋。
“你在发抖。”阿年忽然说。
苏晚低头,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冲击——她嫁进傅家之前做足了功课,知道这桩婚姻是场交易。但她不知道交易的另一方藏着一整个黑夜的秘密。
“你是不是冷?”阿年站起来,动作有些急。他转身看了一眼走廊,然后又转回来,“我可以——”
他顿住了。
他的眼神从她的脸上移开,看向她身后那扇敞开的房门。门里是她今晚要睡的房间,床铺还是整齐的,被子掀开了一角。
阿年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苏晚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他的眼睛暗了一瞬,嘴唇抿起来,像看到了什么让他难过的画面。
“你睡在这里。”他说。不是问句。
“这是我家。”苏晚说。
阿年摇头。他摇头的方式很认真,像一个孩子纠正某个既定事实:“不是。这里不是姐姐的家。这里是——”
他停住,好像在寻找一个恰当的词。最后他找到了一个很奇怪的表达方式:“这里是笼子。”
苏晚看着他。
“姐姐,”阿年又走近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现在只有不到一个手掌了。这是今天她和傅斯年之间最近的距离,比婚礼上那个“虚的拥抱”近了十倍。她没有闻到酒味——傅斯年晚上去的那场应酬显然没有喝酒。他的身上只有一种淡淡的檀香味,和这栋宅子的气味一样。
“姐姐,我们走吧。”阿年说。
“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他的声音很小,“不在这里就行。”
苏晚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合法的新婚丈夫,在婚礼当天的凌晨,用另一种人格蹲在她门口,叫她姐姐,让她带他走。
这已经超出了她能即时处理的情境范围。
她需要时间。
“你今晚怎么出来的?”她问。
阿年眨眨眼:“天黑了,我就出来了。”
“傅斯年呢?”她故意用了全名,想看他的反应。
阿年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理解一个不太熟悉的词汇:“他睡觉了。”
“他不是你?”
阿年想了想。他的思考方式似乎很具象,苏晚几乎能在他脸上看到那个思考的过程——他先是皱眉,然后咬住下嘴唇,最后摇了摇头。
“也是我。但是不一样的。”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他是穿盔甲的。我没有盔甲。”
苏晚的心跳又重了一拍。
“穿盔甲的。”
这个比喻从一个带着孩童心智的人格口中说出来,比所有心理学教材都更加直接、更加残忍。傅斯年——白天那个冷漠的男人——他的人格是一副盔甲。而眼前这个柔软的、***的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