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痛一下子涌上来，她弯腰揉着脚踝，感觉到整个人从一场漫长的表演中松懈下来。
那份协议的内容又浮上脑海。
“不得主动产生肢体接触。”
“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甲方在非公共场合的行为习惯。”
“不得进入甲方私人空间。”
她嫁给了一个人，却要签一份比室友还要疏远的契约。
为什么？
傅斯年需要一个“体面妻子”，她理解。傅家的生意需要一个稳定的家族形象，她理解。豪门婚姻的本质是资源配置，她也理解。
但那些条款——
那些条款在防范的，不是她。
是她可能会“发现”的事情。
苏晚抬起头，看向窗外。西翼的窗户对着后花园，月光洒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上，像铺了一层薄霜。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她在浴室里卸了妆，换上睡衣，躺上床。
睡不着。
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那八个字——“不问长夜，只侍白昼”。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微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走动，但步子很轻。声音从走廊的方向传来，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
苏晚坐起来。
她看了眼床头的钟——凌晨一点二十分。
她没开灯，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边。门是关着的，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
不，不是“走动”。
是那种漫无目的的、犹疑的踱步。步子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苏晚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那份协议里的条款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不得进入甲方私人空间”。她咬住下唇。
但是这扇门，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打开了门。
走廊里亮着壁灯，光线昏黄。她看见一个身影站在西翼走廊的尽头，背对着她，面对着墙。
是傅斯年。
他换掉了西装，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头发也有些乱。他站在墙角，一只手抚着墙上的壁纸花纹，像是在辨认什么。
苏晚没出声。
她看见他的肩膀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
他看见了她。
走廊那头的男人——那个今天在婚礼上冷漠疏离、连拥抱都做得像演戏的男人——此刻脸上的表情让苏晚愣住了。
那不是傅斯年的表情。
傅斯年的脸上从来不会有这样迷茫的、像是刚从梦里醒来一样的恍惚。他的眼神不设防，嘴唇微微张着，整张脸都是一种笨拙的、不加掩饰的困惑。
他看向她，好像在辨认她是谁。
然后他动了。
他走向她，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是冲着她来的，带着一种迫切的、不加掩饰的渴望。苏晚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门框。
他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比傅斯年矮一点——不，是同样的身高，但是他微微缩着肩膀，姿态和今天婚礼上那个挺拔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歪着头看她。
“姐姐。”他说。
声音是傅斯年的声音，但声线完全不对。傅斯年说话是低沉、清晰、客气的。这个声音却是软的、黏的，带着一种孩童式的、不加克制的依恋。
“姐姐。”
他又叫了一声，然后——
他蹲了下来。
他蹲在苏晚面前，抬起头看她，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他伸出手，轻轻扯住她睡裙的下摆，像害怕她消失一样。
“姐姐，你终于来了。”
二、暗夜来客
苏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走廊壁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那确实是傅斯年的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全都是今天她在婚礼上端详过的那张脸。
可又是完全不同的一张脸。
傅斯年的眉眼间横亘着一道疏离的冰墙，他把所有情绪都收在那堵墙后面，偶尔漏出一点，都是经过计算和节制的。但眼前这个人没有墙。他所有的情绪都摊在脸上——期待、紧张、小小翼翼的喜悦，像终于等到大人回家的孩子。
“姐姐。”他第三次叫她，声音更低了，“你不认识我了吗？”
苏晚的嗓子有些发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沉重而快速地撞击胸腔。她强迫自己在几秒钟之内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