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他强撑着站直身子,声音有些发颤。
“孩子呢?有没有磕着碰着?”
两个小脸脏兮兮的孩子,脸颊被吓得发白,听见声音才回过神来。
她们齐刷刷地摇头。
谢缙华这才长出一口气,背靠着墙缓缓滑坐下来。
那根粗木桩要真的砸在乔阮阮和孩子身上。
这娘仨瘦弱的身子骨,哪能撑得住?
只怕当场就得断气。
乔阮阮瞄了眼他胳膊,只见皮肤泛红,但好在没青没紫,也没见血。
她稍稍松了口气,可眉头依然紧锁。
“去隔壁屋,躺下,我看看你那儿裂了没。”
她把俩娃打发到门外自己玩。
然后转身利落地把谢缙华挪到隔壁临时搭的床上。
然后,她一把掀开他裤子,手指迅速探向大腿内侧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还好!
没裂。
见拦不住,他赶紧松开手,偏过头去。
乔阮阮笑了笑,语气轻松。
“别紧张,就是看看,医生眼里可不分男女。”
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按了按伤口边缘,确认没有内部出血。
这话一出,他耳尖红了。
她脸色一正,目光冷了下来。
“谢同志,我给你说清楚,接下来老实卧床休息,别乱动。”
“少说也得养个四五天,不然……你以后别想有后了。”
谢缙华没吭声。
就算断子绝孙他也认了。
他躲着二妞整整五年了。
哪怕有探亲假,他也没回过庆茶村看她一眼。
可真要断了香火,反倒省心。
以后就算碰见二妞,也不用再……应付那些他宁死也不愿做的事了。
……
三天后,矿上又塌了。
一声闷响震得整座山都在抖,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底下的人还没救出来,连赶来帮忙的村民和战士也被困住了。
谢缙华一听,二话不说,立马冲了过去。
结果伤口,真又崩了。
血从裤管里渗出来,洇成一片暗红。
可他浑然不觉,只顾着在井下背人、搬石头。
严健西把他抬到乔阮阮面前时,她一瞧他裤裆上的血迹,当场愣住。
血已经凝了,但裤布被染透,结成了硬块。
“为啥又流那么多血?”
“我不是让你躺好别动吗?”
严健西也气得直跺脚,指着谢缙华的鼻子骂。
“这家伙,塌方一发生,他偷偷跑过去救人!”
他喘着粗气,满脸焦黑,额角还挂着擦伤。
“等我找到他,通道刚通开,人就倒下了,晚了!”
乔阮阮眉头拧成疙瘩,手指按在他大腿上。
轻轻一碰,他就疼得抽了口气。
她心里又气又疼。
“真是个倔驴。”
严健西看着她摆弄手术器械,镊子、剪刀、纱布一样样铺开,忍不住问:“乔医生,这次……你该不会还要加钱吧?”
“看在他豁出性命救人的份上,就免了吧。”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过程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可当乔阮阮站在病床前,目光落在谢缙华那道裂开的伤口上时,她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鲜血已经渗出纱布,染红了一小片棉布。
她沉默了许久,眉心微微蹙起,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严健西站在一旁,低声说道:“你得跑一趟城里,替你战友买一种进口的抗生素。村子里根本弄不到这药。要是不赶紧用上,术后一旦发生感染,后果不堪设想。”
严健西一听这话,立刻挺直了身子,语气急切地问道:“什么药?名字是什么?我现在就动身去城里买!一刻也不耽误!”
乔阮阮没有迟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废纸,又从笔袋里取出一支老旧的钢笔。
她轻轻拧开笔,写下了一串英文药名。
严健西探头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当乔阮阮开口念出那个药名时,她的发音清晰标准,口音纯正。
这姑娘……绝对懂英文。
谢缙华躺在床上,听见了她的声音。
他和严健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可心底的警铃却叮地一声骤然拉响。
上级前些日子刚下达了通知。
最近境外特务活动频繁。
专门派出一些女特务,装作温柔善良的模样,刻意接近我方人员。
而这些人,往往都懂外语。
现在,眼前这位乔医生温柔细致、医术高超,还精通英文……
这几点一一吻合,怎能不让人心生疑虑?
两人又不着痕迹地盯着乔阮阮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动作依旧利落,并未察觉周围的异样。
可越是这样自然,越让人觉得可疑。
无凭无据的情况下,绝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同志。
可宁可多一分防备,也绝不能有一丝大意。
天色渐渐黑透,夜风从窗缝钻进来。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村子早已沉入寂静。
严健西终于拎着一盒药匆匆赶回。
乔阮阮接过药盒,熟练地点起煤油灯,又打开手电筒,将光束稳稳地照向伤口。
她蹲在谢缙华跟前,认真地为他更换纱布。
一不小心,发尾轻轻蹭过了谢缙华的手臂。
可谢缙华猛地抽回了胳膊,整个人一僵。
当时他的裤子刚脱到一半,动作戛然而止。
他不敢抬头,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最后落在了桌边的药盒上。
那药盒通体雪白,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外文字母。
趁着乔阮阮低头专心缠绕纱布的间隙。
他悄悄伸手,一把抓起药盒,故作随意地问道:“这药……是进口的吧?咱们这边很少见。”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头也没抬,手指依旧灵巧地打了个结。
他咽了咽口水,又试探着问:“那……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你能看懂吗?”
乔阮阮终于包好了纱布,细心地将被子轻轻盖在谢缙华身上。
然后,她才缓缓站起身,从他手中接过药盒。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盒子上的文字,嘴角微微一动。
而谢缙华的目光冷峻锐利。
这女人,身份成谜,来历不明。
她的档案上写着乡村医生,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不属于山村的气息。
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她在翻看药盒时,目光停留的不是中文说明,而是英文标签。
乔阮阮却像没察觉般,神色如常。
她看都没多看谢缙华一眼,便将药盒稳稳递了回来。
“这是治泌尿感染、皮肤发炎、败血症的药,主要成分是磺胺类和抗生素,口服外敷都行。用了,你伤口好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