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两夜没合眼,连续做了八台手术,脑子早已麻木,连轴转到现在。
这会儿就算醒了,思绪也还迷迷糊糊的。
她本能地想爬起来,可身子像被抽了筋似的,根本使不上力。
就在她挣扎着要起身时,草帘子被人掀开了。
正是乔阮阮的双胞胎。
两个孩子一眼就看见妈妈趴在一张床前。
说是床,不过是两条粗糙的长板凳,横七竖八地摆在泥地上,上面架了块旧木板。
可谢缙华已经在这床上躺了整整两天。
所谓的医疗点,就是乔阮阮临时腾出来的家。
低矮破旧的三间破草屋,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
拎着玉米棒进来的两个娃,穿得更破。
这俩娃,叫乔医生……妈妈?
谢缙华眉头一皱,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乔阮阮。
这么小的年纪,咋就当上妈了?
谢缙华心里一阵嘀咕,满是难以置信。
其中一个丫头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头盛着冒着热气的红薯粥,小心翼翼地凑到乔阮阮跟前:“妈妈,粥好了!你昨晚一口都没吃,快喝点吧。”
另一个丫头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说话,也不上前。
她默默地抬起手,把手里那根玉米递向乔阮阮:“妈妈,啃一口吧……你得吃点东西。”
话没说完,她又咳嗽起来。
谢缙华看着这情景,心头一紧,终于忍不住。
“乔同志,这俩闺女,都是你生的?”
乔阮阮刚接过那碗温热的红薯粥。
听到这句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双胞胎?”
谢缙华追问。
“嗯。”
她的指尖拂过欢欢乱糟糟的发丝,又轻抚了一下乐乐的额头。
“欢欢,今天是不是天还没亮,你就起来烧火了?外头可冷着呢。”
“嗯!”
欢欢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
“我担心妈妈饿肚子,所以天一亮就爬起来煮粥了,灶里的火我一直守着,没让它灭!”
谢缙华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看着最多五岁,却已经会生火熬粥了?
乔阮阮嘴角微微扬起。
“妈妈等会儿吃,你先去洗洗脸,把小花猫脸擦干净,别叫人笑话你。”
躺在床上的谢缙华,目光在两个娃身上来回扫视。
可她们的眉眼、神态,无一处不像乔阮阮。
他抿了抿嘴,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带着迟疑。
“乔同志,这俩孩子,真是你亲生的?”
妹妹乐乐一直欢欢静静站着。
可姐姐欢欢却一下子炸了。
小嘴一噘,眉头皱起,两只小手叉在腰间,踮起脚尖,瞪着谢缙华。
“我和妹妹肯定是妈妈生的!哼!你这个叔叔,真是烦死了!”
人是长得挺好看,可一上来就说这种话!
她心里气得直冒火,拳头攥得紧紧的。
“叔叔眼睛看不见东西吗?”
“没瞧见我和妹妹,还有妈妈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眉毛都是弯弯的,一模一样的呀!”
两个小姑娘并肩站着,完全是乔阮阮小时候的翻版。
那双大眼睛亮得像葡萄,小脸蛋粉嘟嘟的,头顶上两条细细的辫子扎得整整齐齐,和妈妈乔阮阮扎的辫子一样。
外人看了,准以为这是乔阮阮的妹妹。
俩小丫头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脾气天差地别。
姐姐性子活泼得像只小麻雀,而妹妹却话很少,眼神总是安静地落在远处。
她的脸色比姐姐苍白许多,唇色淡淡的,几乎没有血色,应该是生病了。
欢欢从补丁裤子的兜里慢慢掏出一把炒黄豆,“叔叔,吃吗?这是我妈妈亲手炒的,香得嘞!”
谢缙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双小手。
这声音又甜又软。
他的胸口一滞,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不用,谢谢。”
明明是头一回见这俩小丫头,她们的小脸白白胖胖,奶呼呼的模样,竟攥住了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那种感觉,像往静水里丢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地荡开。
他忽然就懂了,为啥乔阮阮那回敢当面跟他要那么高的手术费。
养两个娃,吃穿住用哪一样不是钱?
更何况,还有一个病弱的女儿。
乔阮阮将粥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木桌上。
“谢同志,喝碗粥吧?灶上还锅着呢,不够再添,别客气。”
谢缙华看着那碗粥,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真不用。”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
“村长一会儿送饭来,说是大队安排的,不能让你破费。”
乔阮阮没再坚持,只是点点头。
她应了一声,轻轻拿起空碗,转身牵起两个孩子的小手。
母女三人一齐走向门口,乔阮阮伸手掀开那扇破旧的布门帘。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
门帘落下,屋里又安静了。
谢缙华死死盯着那三道小小的背影。
忽然,“哐当!”
屋顶房梁猛然崩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
紧接着,茅草覆盖的屋顶轰然塌下半边!
乔阮阮的心猛地一紧。
她手一抖,手中还端着的粥碗滚落下去。
可她顾不上这些,整个人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两个孩子死死护在身下。
一根粗重的木头梁子直直砸下。
眼看就要砸到她的脑袋!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砰!”
沉重的木桩狠狠砸落在地,激起一片烟尘。
浓烈的尘土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是谢缙华。
他将她和两个孩子结结实实地圈护在身下。
乔阮阮整个人都被他紧紧拢在怀里,鼻尖瞬间撞进一股复杂的气息。
这股味道太过真实,几乎让她心神失守。
可下一秒,她猛地一推,用尽全力将他推开。
“你疯啦?!”
她眼眶瞬间红了。
“刚动完手术,伤口还没愈合,命不要了?!三十多针啊!缝的是哪儿你心里没数吗?是腹股沟!”
她气得想跺脚,可喉咙哽咽得厉害。
他怎么敢在这种时候往前冲?
“去隔壁屋躺着!”
她咬着牙命令道。
“我瞅瞅伤口开没开。”
她说着,目光直勾勾地盯住他裤裆那儿。
谢缙华依旧没动,肩头火辣辣地疼,腿也有点打晃。
可他脸上却装作没事人一样,甚至扯了扯嘴角。
“乔同志,你真没事?”
“我能有啥事?”
她瞪着他,眼圈还红着。
“木头桩子都砸在你背上了,砸的是你!你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