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周桂芬那声「肯定的啊」,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序。
「小序啊,你看,这道理一说就通。」
她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点规划未来的憧憬。
「房子的事定了,那咱们再谈谈别的。
晚晚以后工资肯定比现在高吧?
我的要求也不高,以后晚晚跟你结婚了,每个月工资还是得跟以前一样,分一半给她弟弟。」
你看耀祖同样是我的孩子,但他工资没有晚晚的五分之一多,这晚晚会赚钱分给她弟弟一点也是为了公平。」
二姨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泼了出来。
陈序的眉头锁得更紧,握着我的手下意识收紧,像是怕我下一刻就会崩断。
我妈恍若未觉,继续她的蓝图描绘:
「还有啊,你们以后生了孩子,那是我亲外孙。第一个孩子,必须得跟我姓林!
咱们老林家就耀祖这一根独苗,还没结婚。
晚晚的孩子姓林,也算是给我们老林家传个香火,冲冲喜气,说不定耀祖的姻缘马上就来了呢!
小序啊,你家不是还有个弟弟吗?
不耽误你们陈家传宗接代。
总不能晚晚这结婚了,有孩子了,什么都有了,她弟弟什么都还没有吧?」
你说我这个当妈的,总得公平对不对?
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心疼的。」
「姐!这、这过分了!」
二姨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地打断,「孩子的姓哪能这么随便定?这是人家小两口的事!」
「就是啊,大嫂,这没这个道理……」另一个表叔也小声附和。
但我妈根本听不进去。
她沉浸在自己「公平」且「深谋远虑」的世界里,觉得自己的安排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她甚至觉得亲戚们的劝阻是不理解她的一片苦心。
「你们懂什么?」
她拔高声音,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激动.
「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两个孩子都好,为了这个家不散?
晚晚现在是有钱了,嫁得好了,我高兴啊。
但都是我的孩子,我总不能看着晚晚日子好了,耀祖的日子就那么差吧。
我这个当妈的可是一向都很公平的,可不会想其他人家那样重男轻女,苛待女儿。」
说着她转向我,语气变得「苦口婆心」,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晚晚,你是最知道妈的,妈最是公平的,对不对?从小你弟弟有的,你都有。你有的你弟弟也得有,这才公平对不对?」
圆桌上又是一片死寂,只剩下她一个人激昂又荒谬的声音在回荡。
恶心。
反胃。
窒息。
无数冰冷的藤蔓缠紧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我看着我妈那张滔滔不绝、自以为是的嘴脸,看着那套用「为你好」、「公平」、「亲情」编织的、密密麻麻的勒索网,感觉空气都被抽干了。
我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冰冷的、带着菜肴油腻气味的空气进入肺里,却奇异地让我翻腾的胃和嗡嗡作响的脑袋,沉淀下来。
多一个字,都是浪费。
我松开一直紧握的筷子,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僵硬。
接着我侧过身,轻轻拉了拉陈序的手。
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去多看我妈一眼,他紧握住我的手,站起身,动作流畅而坚定,仿佛早就等待着这一刻。
我也随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椅子向后挪动,发出清晰的摩擦声。
我们转身,打算离开。
「林晚!你给我站住!」
我妈尖厉的、难以置信的咆哮在身后炸响。
紧接着是「哐当——哗啦!!!」
她竟然猛地起身,双手狠狠一掀。
面前那小半张摆满了杯盘碗碟的转盘桌面,被她整个儿掀翻了过去!
瓷盘碎裂的刺耳声响、汤水泼洒的哗啦声、玻璃杯摔在地上炸开的脆响、亲戚们的惊叫和跳开躲避的声音……瞬间混合成一片灾难般的嘈杂!
汤汁菜叶四溅,油腻沾上了桌布、地毯,甚至旁边人的裤脚。
破碎的瓷片像冰雹般崩落。
在这片混乱和狼藉中,一道身影带着狂暴的怒气冲了过来。
是周桂芬。
她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控而扭曲变形,眼睛瞪得血红,刚才那副「慈母」面具碎得干干净净。
「我让你走!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白眼狼!!」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随着那声怒吼,手臂就抡圆了挥过来!
「晚晚!」陈序的惊吼和试图阻拦的动作慢了半步。
「啪——!!!」
一记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极其狠厉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我的左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