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周围死一般寂静。
二姨张着嘴，夹着的一块鱼肉掉进了醋碟里。
其他亲戚面面相觑，有人尴尬地低头抿茶，有人眼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
林耀祖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瞟了陈序一眼，又迅速垂下，含糊地「嗯」了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那是他笃定能分到糖果时才有的弧度。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握着筷子的指节用力到发白，耳边嗡嗡作响，胃里翻搅着刚才吃下的所有食物。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句话。
公平？
「一碗水端平」。
「都是我的孩子」。
陈序的手瞬间收紧，温暖的掌心牢牢包裹住我冰冷且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神色褪去，眉头蹙起，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侧头看向我，目光里带着询问和沉沉的支撑。
所有的声音，碗筷碰撞声、窃窃私语声、窗外模糊的车流声，都潮水般退去。
从小到大，我妈对我的这些「公平」实在太多了。
小学时我攥着满分的卷子换来一张肯德基优惠券，被她笑着拿走递给吵闹的弟弟；
中学我熬夜赢得竞赛奖金，回家看到的是我的奖学金买了弟弟的游戏机；
冰冷的怒意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压下了最初的眩晕和颤抖。
在满桌或惊愕或探究的视线聚焦下，在母亲那副「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的坦然表情前，在弟弟那理所当然的等待中，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我甚至学着母亲的样子，轻轻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堪称平静，甚至带着点顺从意味的微笑。
我看着我妈周桂芬的眼睛，清晰而平稳地，一字一句地说：
「妈说得对。」
「公平，最重要了。陈序的爸妈说结婚后给我买一套房，那他们是不是也得给弟弟买一套？」
我妈瞬间哈哈大笑，「那肯定的啊，总不能你这个做姐姐的有，耀祖这个做弟弟的没有吧？那多不公平？你们可都是我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