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滚。
因为赵经理说,今晚V888包厢的客人点名要我服务到底。
如果我走了,那两万块的小费就没了,甚至连底薪都要扣。
我真的很需要钱。
妈妈下个月的透析费还没着落,房东又发信息催下季度的房租了。
所以我去洗手间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厢。
当我再次推门进去的时候,气氛已经变了。
酒过三巡,那群衣冠楚楚的精英们开始脱下伪装,露出了人类最原始的劣根性。
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是一个俗套却永远有效的游戏,尤其是在酒精的催化下,它是撕开人性遮羞布的最佳利器。
桌上摆满了空的酒瓶,路易十三、轩尼诗理查、黑桃A……
这些酒的价格加起来,足够我在这个城市买一个小厕所。
林瑶显然喝高了。
她脸颊酡红,整个人几乎挂在顾时宴身上,眼神迷离又狂热。
她是今晚的主角,也是最大的赢家。
即将嫁给顾时宴,成为人人艳羡的顾太太,这让她有些得意忘形,甚至有些飘飘然。
“来来来!下一轮!”班长宋明大着舌头起哄。
“这次转到谁?”
空酒瓶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飞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个瓶口。
慢慢地,瓶子停了下来。
瓶口直直地指向了林瑶。
“哇哦——!校花中奖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瑶咯咯地笑着,醉眼朦胧地挥了挥手:“本小姐选真心话!没有我不敢说的!”
宋明坏笑着搓了搓手,眼神在我和林瑶之间来回打转,显然想搞点事情。
“那好,咱们就问个劲爆的。林瑶,你这辈子做过最缺德、最亏心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大家都是成年人,谁手里没点见不得光的秘密?
但既然是游戏,图的就是个刺激。
顾时宴原本在一旁闭目养神,听到这个问题,只是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并没有阻止。
在他看来,姜瑶是个单纯善良的富家女,虽然有些娇纵,但绝不会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
林瑶打了个酒嗝,目光突然穿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正在给客人倒水的我身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容。
酒精麻痹了她的大脑,也放大了她内心深处的嫉妒和恶意。
“最缺德的事啊……”
林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指直直地指向我。
“就是七年前那个雷雨天,我去时宴的出租屋找他……”
听到“七年前”这几个字,我的手猛地一抖,水壶里的热水差点洒出来。
顾时宴的身体也微微僵硬了一下。
林瑶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在讲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
“那天时宴去洗澡了,手机放在桌上。正好这个穷鬼姜南发短信来了。”
“你们猜她发了什么?哈哈哈哈……她说:‘顾时宴,救救我爸,求你了,只要五万块……以后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啧啧啧,多卑微啊,多可怜啊。”
“我当时就在想,时宴那么优秀,怎么能被这种一身穷酸气的拖油瓶缠住呢?他应该属于我,属于更广阔的天空,而不是被这种底层人拖进泥潭里!”
“所以啊……”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就帮时宴回了一条短信。”
“我把那条求救短信删了,然后用时宴的口吻回了两个字:‘滚,别烦我’!”
“哈哈哈哈哈!你们不知道,后来那个穷鬼居然真的在大雨里等了一夜!我在窗户后面看着她像条狗一样淋得浑身湿透,看着她绝望地跪在地上哭,真是笑死我了!”
“哎,你们说,我是不是做了一件大好事?要是没我这一招,时宴怎么能甩掉这个包袱,怎么能有今天的成就?时宴,你得感谢我……”
林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
顾时宴手中的高脚杯,被他硬生生地捏碎了。
玻璃碎片深深地刺入他的掌心,鲜血混合着红酒,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触目惊心。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林瑶,那双原本冷漠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你说什么?”
林瑶还没意识到不对劲,她还在那自我陶醉:“我说我帮你甩了那个穷……”
“闭嘴!” 顾时宴猛地掀翻了面前的茶几。
巨大的声响吓得林瑶尖叫一声,酒醒了一半。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暴怒狮子般的男人,结结巴巴地问:“时……时宴,你怎么了?我是在开玩笑的……”
“开玩笑?”
顾时宴摇晃着站起身,一步一步向林瑶逼近。
“你是说,七年前的那天晚上,她没有跟陈旭那个富二代走?她也没有发短信说嫌我穷要分手?”
“你是说,她在医院?她在求我救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瑶被他的气势吓得瘫坐在沙发上。
顾时宴没有再理会她。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我。
“姜南……” 他颤抖着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说的是真的吗?”
“那天晚上……你在等我?”
包厢里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放下手中的水壶,平静地看着这个迟到了七年的真相,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走过去递给他。
“顾总,擦擦手吧,全是血,脏了。”
顾时宴没有接纸巾,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回答我!姜南!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看着他猩红的眼睛,轻轻地笑了。
“是真的又怎么样呢?顾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