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宴的手在颤抖,他死死地盯着我。
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你在撒谎”的痕迹。
哪怕是恨,哪怕是报复,哪怕是我故意编造谎言来让他痛苦,他都能接受。
唯独不能接受这个真相。
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这七年来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奋斗、所有支撑他从泥潭里爬起来的动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困难,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要发那种短信说你爱上了别人?”
我看着他这副崩溃的模样,只觉得荒谬。
“打电话?” 我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顾时宴,那天晚上我给你打了三十七个电话。”
“三十七个。”
“第一个电话,是在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你没接。”
“第十个电话,是在我跪在亲戚家门口借钱被赶出来的时候。被挂断了。”
“第二十个电话,是在暴雨里,我全身湿透,求告无门的时候。显示关机。”
“最后一次,是我绝望地发完那条求救短信后,收到了那句‘滚,别烦我’之后。”
我深吸一口气,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
“你说我为什么不去找你?我去了。”
“我在你出租屋楼下站了一整夜。我知道你在家,因为窗户亮着灯。我看着林瑶的影子映在窗帘上,看着你们欢声笑语。”
“我当时在想,只要你肯下来见我一面,哪怕你说你没钱,哪怕你只是抱抱我,告诉我别怕,我都能咬牙撑下去。”
“可是你没有。”
“你给了我一个滚字。”
顾时宴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松开我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不是我……我没有……”他抱着头,痛苦地低吼。
“我那天手机找不到了,我以为丢了。后来林瑶说你跟陈旭走了,她说你发短信说不想过苦日子了。”
他猛地转向姜瑶,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手机!我的手机是你拿走的?!”
林瑶此时已经吓傻了,她从未见过顾时宴如此失控的一面。
在她的印象里,顾时宴永远是冷静的。
“时宴,你听我解释……”林瑶哭得梨花带雨,试图去拉顾时宴的袖子。
“我那时候太爱你了,我不想看你被她拖累。她那个爸爸就是个无底洞!我是为了你的前途啊!”
“为了我好?” 顾时宴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姜瑶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林瑶被打得直接摔倒在地,嘴角渗出了血丝。
包厢里一片惊呼,但没人敢上前劝阻。
“你是为了你自己!”顾时宴双目赤红,指着林瑶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怎么敢替我做决定!你怎么敢删那条短信!”
“你知道那是救命的钱吗?!你知道那对她意味着什么吗?!”
顾时宴像是疯了一样,把桌上剩下的酒瓶全部扫落在地。
他想起七年前的那个晚上。
他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不见了,林瑶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慌张,说不知道。
后来他也没在意,以为是丢了。
第二天,全校都在传姜南跟富二代陈旭跑了。
他去质问姜南,却只看到姜南退学的背影。
他以为她是心虚,是羞愧。
“姜南……”
顾时宴转过身,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碎玻璃碴上。
膝盖瞬间被刺破,鲜血染红了昂贵的西裤。
但他仿佛没有知觉,只是跪行着来到我面前,伸手想要去抓我的裙角。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哪怕是卖肾,卖血,我也会救叔叔的!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
“叔叔呢?叔叔现在怎么样了?我给他安排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专家,多少钱我都出!”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仿佛只要有了钱,一切都能挽回。
我看着跪在面前痛哭流涕的男人,眼神依然平静。
有些错,可以弥补。
但有些错,是人命。
“顾时宴,省省吧。”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的幻想。
“我爸死了。”
顾时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那个雨夜之后的一周。” 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因为没凑够手术费,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他在ICU里拖了七天,最后是疼死的。”
“临死前,他还抓着我的手,让我别怪你。他说时宴那孩子不容易,别因为钱的事儿为难你。”
“顾时宴,你说你要救他?”
“你去阎王殿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