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今晚被包了场。
据说是个身价过亿的风投圈新贵回国,要在昔日的老同学面前摆阔。
经理把烫金的酒单递给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姜南,今晚那个包厢……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安排别人。”
我低头整理着并不算合身的侍应生制服,淡淡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赵经理。那是咱们这儿消费最高的包厢,开瓶费都有不少提成。我缺钱,你知道的。”
赵经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端着醒酒器推开V888包厢大门的时候,里面的热浪夹杂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雪茄味扑面而来。
那种味道,是金钱燃烧的味道。
包厢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坐着那个七年没见的男人。
他变了很多。
记忆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眉眼清冷倔强的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上位者气息的商业精英。
他正侧着头,听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而依偎在他身边的,正是当年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的校花。
林瑶今天穿了一条香奈儿的高定白裙,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得人眼晕。
她手里晃着红酒杯,整个人像是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哎呀,时宴这次回国主要是为了也是为了我也把公司重心转回来,毕竟我们要订婚了嘛。”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恭维声。
“校花和学霸,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顾总现在可是财经杂志的封面人物,姜瑶你有福气啊!”
“这就叫苦尽甘来,不像某些人,当年嫌贫爱富,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吧?”
有人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句,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正在角落里开酒的我。
我像是没有知觉的木偶,熟练地用海马刀划开锡纸,旋转钻头,拔出软木塞。
“波尔多左岸,醒酒二十分钟口感最佳。”
我把醒好的酒倒进顾时宴面前的水晶杯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顾时宴终于抬起头。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呢?
轻蔑、厌恶、恨意,还有一丝深藏在眼底的的不屑。
他没有接酒杯,而是任由我举着。
我的手腕因为长时间托举托盘有些酸痛,微微颤抖了一下。
“姜南?” 他终于开了口,嗓音低沉沙哑。
“听说你大学没读完就退学了?怎么,当年那个富二代把你玩腻了,把你扔了?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方伺候人?”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戏。
林瑶夸张地捂住嘴,故作惊讶地看着我:“天哪,真的是姜南!你怎么……怎么穿成这样啊?”
“要是缺钱你就跟我说啊,虽然当年你为了钱抛弃了时宴,但毕竟咱们也是老同学,给你安排个保洁的工作还是没问题的。”
她刻意咬重了“为了钱抛弃时宴”这几个字。
周围的嘲笑声细细碎碎地响起来。
“真是活该,当年顾学霸对她多好啊。”
“这就叫报应。你看顾总现在,身价几十亿,她呢?端盘子的。”
“啧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就像听着与我无关的故事。
七年了。
我早就练就了一副铜墙铁壁。
在这个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里摸爬滚打,为了生计在后厨洗过碗,在冷库搬过货,被醉酒的客人泼过酒,被房东指着鼻子骂过穷鬼。
尊严这种东西,早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就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顾总,您的酒。”我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
顾时宴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到一丝悔恨、羞愧或者是泪水。
但他失望了。
我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麻木和疲惫。
这种无视似乎激怒了他。
他突然抬手,猛地打翻了我手中的酒杯。
“这酒太次,我喝不惯。” 顾时宴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眼神冰冷。
“换一瓶。要有年份的,就像七年前的那种。”
他在羞辱我。
七年前,他还是个穷小子,为了给我过生日,省吃俭用三个月买了一瓶劣质红酒。
我们坐在操场的草坪上,一人一口,喝得满脸通红,许诺要一辈子在一起。
如今,他用这种方式提醒我,背叛他的代价。
林瑶在一旁娇笑着帮腔:“哎呀时宴,你别难为她了,这瓶酒好几万呢,把她卖了都赔不起。快给顾总道歉,把地上的酒擦干净,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我蹲下身,拿出抹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地毯上的酒渍。
玻璃碎片扎进了指尖,钻心的疼。
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瓶酒的提成没了,还要赔偿杯子的钱,今晚这一单,白干了。 或许还要倒贴半个月工资。
这就是我如今的生活。
没有风花雪月,只有算计不完的柴米油盐和还不完的债。
至于爱情? 那是富人才配拥有的奢侈品。
“对不起,顾总。”
我擦完最后一点酒渍,站起身,依然维持着卑微的姿态。
“我会让经理换最好的酒来。”
顾时宴看着我指尖渗出的血珠,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