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爸爸把斧子往墙根一靠,背对着我蹲下去,点了一根烟。
烟从他指缝间冒出来,我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下午,我出门买东西。
走到村口小卖部的时候,听见几个人在里面嘀咕。
"李大骡也真是,人家亲爹妈来领孩子,他倒拦着不让走。"
"可不是嘛。冬丫跟着他喝西北风,跟着陈家享福不好吗?"
"我看哪,他是舍不得那孩子每月给他寄的钱。"
"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冬丫在城里打工,每月寄一半工资回来。换了亲爹妈那条件,人家还在乎冬丫那点工资?"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手里的购物袋带子勒进了掌心。
赵二嫂从里面出来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了一声绕开走了。
我转身回家。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
一个陌生号码:冬丫妹妹,我是陈诗雨,你姐姐。妈把你号码给我了。我后天回来,想见你一面。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兜里。
回到家,爸爸已经把那堆东西搬到了杂物间最角落的位置,上面蒙了一块旧布。
他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那根没抽完的烟。
"冬丫。"
"嗯。"
"你别听外面人瞎说。"
"我没听。"
"爸这辈子没啥本事,给不了你好日子。"他没看我,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但是爸。爸没想卖了你的意思。"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
"爸,你喝多了?说什么胡话呢。我是你闺女,谁来了都是你闺女。"
他点了点头,使劲点了好几下。
我没再说话,靠在门框上,看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晚上我等爸爸睡了,走到院子里拨了一个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
"赵总,你帮我查个东西。陈氏酒业,陈国强。最近半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商业动作。"
对面停了两秒:"冬梅姐,出什么事了?"
"先别问,查清楚给我回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月光底下,呼出一口白气。
风很冷,跟二十三年前那个冬夜一样冷。
两天后,陈诗雨来了。
她开了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在我家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半个村子的人都围过来看。
二十岁出头,长头发,穿着短款羽绒服配牛仔裤,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长得确实漂亮,跟周丽华年轻时候应该挺像。
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朝我笑:"冬丫妹妹?"
"我比你大。"
她愣了一下,然后更大声地笑了:"对对对,姐姐。冬丫姐姐。"
张婶在旁边凑过来:"哎呀这就是陈家闺女吧?长得真俊啊。"
陈诗雨大大方方地跟张婶打招呼,又把带来的东西分了一些给围观的邻居。
人群里响起一片夸赞声。
"进屋坐吧。"我说。
爸爸不在家。我故意挑了他去砖窑上工的时间。他现在看见姓陈的就来气,我怕他血压高。
陈诗雨进了屋,四处打量了一圈。
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我看见她的目光在脱了漆的墙壁和开裂的天花板上停了一下。
"冬丫姐,你从小就住这儿?"
"嗯。"
"辛苦了。"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些零食和护肤品,"给你带的。"
"谢谢。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她坐在板凳上,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妈让我来跟你聊聊。她这两天哭了好几回。你上次那个态度,她心里难受。"
"她难受。"我重复了一遍。
陈诗雨点头:"妈确实有错。当年的事不管什么原因,结果是你在这儿吃了二十多年苦。她想补偿你。"
"怎么补偿?"
"你跟我们回去。住家里。缺什么都给你补上。你想读书就读书,想开店就开店。"
她说得很诚恳,我差点信了。
"你说实话。"我直视她的眼睛,"你爸妈找我,到底为了什么。"
陈诗雨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马上恢复了。
"为了骨肉团聚啊。还能为了什么?"
我没追问。
她坐了一会儿,说要带我去镇上逛逛。我本来不想去,但转念一想,去看看她是什么路数。
"行。"
我换了双鞋,跟她出了门。
小燕正好路过,看见我上了陈诗雨的车,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冬丫!"
我朝她比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