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来的。她嘴上说着恭喜，眼神却一直往店里扫，像是在找我。
隔壁五金店的老张头端着茶杯过来看热闹，小声问周嫂："听说这店换人管了？那淑婉呢？"
周嫂撇嘴："凉了呗。你没看人家那个横幅吗？新管理层就任。淑婉现在估计连灶台都摸不着了。"
老张头啧了一声："可惜了。就冲她那手红烧肉，我多少年的老客了。"
"得了吧。人家有能耐，带了二十万来。咱们管得着吗？"
我蹲在二楼窗户后面听着这些话，手指无意识地理着围裙的带子。
上一世这天，我被关在楼上，听着楼下觥筹交错的声音哭了一夜。
这一世，我不哭了。
十点半，方雨梅换了一身新衣服下来。
她穿了一条暗红色的连衣裙，脚上踩着新皮鞋，头发盘了起来。
陈建国站在她旁边，西装衬衫，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对新人。
婆婆坐在主桌，手边摆着一壶好茶，逢人就说："雨梅能干着呢。这店交给她，我放心。"
十一点，宴席正式开始。
方雨梅站起来举杯，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伯嫂嫂，我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正式告诉大家，从今天起，这家店由我全权负责经营。"
有人鼓掌，有人观望。
周嫂坐在角落，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方雨梅继续："我保证，以后的菜品质量只会更高，服务只会更好。大家有什么意见建议，随时跟我提。"
陈建国在旁边补充："雨梅是专业做餐饮管理的，经验丰富，大家放心。"
话音刚落，街口传来两声喇叭。
我站在二楼窗边，看见一辆深蓝色的面包车停在了店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制服的人。
为首的那个我认识。
是赵叔的同事，监管所的刘队长。
他们手里拿着文件夹。
方雨梅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刘队长已经走进了宴席中间。
"请问谁是这家店的现经营负责人？"
方雨梅端着酒杯愣了两秒，然后笑着走上前。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刘队长打开文件夹。
"我们接到举报，你店的食品经营许可证存在造假嫌疑。请配合检查。"
方雨梅的笑凝固在脸上。
全场静了。
刘队长把文件夹里的材料抽出来一张。
"这是你们提交给市场监管局的食品经营许可证副本。经过系统比对，编号与备案信息不符。这张证照系伪造。"
方雨梅的酒杯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面碎了。
红酒溅在她那条新裙子上，像一片一片的血渍。
陈建国冲上来："这不可能。这证是雨梅办的，怎么会有问题？"
刘队长看了他一眼："这位先生，你是？"
"我是她。我是店主的丈夫。"
"那请你也配合调查。伪造食品经营许可证从事经营活动，涉嫌违法。根据相关法规，现责令该店立即停业整改，暂扣相关证照，后续移交相关部门进一步处理。"
方雨梅的脸彻底白了。
她转头看向坐满的十五桌宾客，所有人都在看她。
周嫂放下了筷子。
老张头端着茶杯，嘴巴张着合不上。
隔壁卖水果的李婶拉着老伴站起来就往外走。
方雨梅的嘴在动，但没发出声音。
婆婆王桂芬从主桌上站起来，脸色铁青，声音发抖。
"怎么回事？雨梅，你那个证不是真的？"
方雨梅摇头，声音破了："不是。我。那个。是中介帮我办的。我不知道。"
刘队长面无表情："不管谁办的，证照主体使用人要承担主要责任。请你现在配合我们做笔录。"
方雨梅的腿在发软，她扶着旁边的桌沿才站住。
陈建国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又转头瞪着四周："谁举报的？谁他妈举报的？"
没人回答。
我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楼下这一幕。
这就是上一世她对我做的事的代价。
只不过上一世由我付账，这一世，账单换了主人。
刘队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执法文书递给方雨梅。
"签字确认。"
方雨梅的手抖得握不住笔。
就在这时候，她猛然抬头看向二楼。
我和她的目光隔着窗玻璃撞在一起。
她看见我了。
我没有笑。
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只手放在肚子上。
方雨梅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