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师傅没直接回答,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是我那件样衣被剪碎之前的照片。
是他偷***的。
"我做了三十年衣服,漂亮的东西我见过不少。但你这件,是近十年我在这个厂里看到的最好的一件。"
他把手机收起来。
"郑昊然糟蹋好东西,我看不下去。就这么简单。"
07
钱师傅说到做到。
从那个晚上开始,每天夜里十点以后,厂区安静下来了,三个人就轮流到后道车间的杂物间里来。
那个杂物间在车间最角落,平时堆着些淘汰的零件和旧面料,不开灯的话谁也不会注意。
孙师傅带了一盏折叠台灯,纪红拿来一块案板铺在旧缝纫机台上,勉强搭出一个临时工位。
我把我的设计手稿重新画了一版,比被剪掉的那件又做了些改进。领口的立体花保留了外婆教我的底子针法,但花瓣的层次从三层加到了五层,每一层的面料厚度递减,做出来视觉上会更轻盈。
钱师傅看了新版手稿,只说了两个字。
"这行。"
孙师傅负责主体缝合。他的手速是厂里最快的,一针下去,误差控制在零点五毫米以内。
纪红负责品检和辅料搭配。她对面料的手感和色差有天生的敏感度,同一批布料里哪几块的纹理方向最统一,她摸两遍就能分出来。
我负责裁片和最核心的手工部分。
三个人挤在那间不到八平方的杂物间里,顶着一盏台灯,连说话都压低了嗓门。
第一个晚上,从十点干到凌晨两点。
第二个晚上,干到三点。
钱师傅年纪大了,后半夜手会抖,纪红就让他去旁边的椅子上靠一会儿,自己接他的活。
他靠了不到十分钟,又坐回来了。
"睡不着,手上有活心里才踏实。"
白天我照常上双班锁边,晚上跟他们三个赶制样衣。
等于每天睡三到四个小时。
第四天的时候,我踩锁边机的时候差点踩空,何姐吓了一跳。
"小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昨晚没睡好。"
"你是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收住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但中午的时候,她悄悄塞给我两罐咖啡和一袋面包。
"别饿着。"
第五天出了岔子。
刘旺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下午突然带着郑昊然来了后道车间。
我正在工位上锁边,刘旺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还特意往杂物间那边走了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杂物间的门是锁着的,里面的东西前一天夜里纪红已经全部藏到了旧面料堆的底层,案板和台灯都拆了收好。
但如果他非要打开门看……
"刘旺,你找什么呢?"
何姐站在通道中间,挡住了他。
"没,随便看看。郑主管让我来检查一下车间的卫生。"
"卫生天天打扫,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在车间里乱走,影响姑娘们干活。"
何姐不客气地把他堵了回去。
刘旺讪讪地笑了笑,退了出去。
等他走了,何姐回头看了我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我知道,她猜到了什么。
第六天,苏薇的参展样衣做出来了。
消息是刘旺在食堂里当着一帮人的面宣布的。
"哎,你们知道吗?苏薇姐那件参展衣服做好了,老漂亮了,郑主管看了都说比原来唐小鹿那件强十倍!"
他的嗓门大得恨不得全场都听见。
我坐在角落,听他眉飞色舞地描述那件衣服如何如何精致,如何如何惊艳。
旁边有人凑趣。
"真的假的?比唐小鹿做的还好?"
"那当然!人家苏薇姐是专业学过设计的,唐小鹿那种乡下裁缝做的土东西能比吗?"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
经过刘旺身边的时候,我说了一句。
"拿出去展了再说吧。好不好,评审说了算。"
刘旺张了张嘴。
我已经走了。
第七天,凌晨四点。
杂物间的台灯下,最后一颗珠子钉上去了。
纪红把整件衣服展平在案板上,用手抚了一遍,一寸一寸地检查。
然后她抬起头,对我和钱师傅说。
"成了。"
08
样衣完成了,但它还是一件没有归宿的衣服。
博览会的参展名额在万全制衣只有一个,已经给了苏薇。我没有资格以厂里的名义报名,个人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