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的语调，听着那五年时间在她嗓子里磨出来的悔意，一点点往外涌。
然后我开口：“周穗。”
“嗯？”她立刻应了一声，语气里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救命绳索。
“以前的事，就让它停在以前吧。”我把声音压得很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陌生，“你不用再道歉，我当时就已经接纳那个结果了。”
“真的？”她的声音一下亮了些，可紧接着又暗了下来，“那你……你愿意见我一面吗？随便吃个饭，就像普通老同学那样。”
“不用了。”我说，“这次回成都只待一周，安排得挺满。”
“就吃顿饭，一个小时就行……”
“周穗。”我打断她的话，“我们也不算老同学了。”
电话那头沉寂下来。
长长的沉默里，只剩她努力压住抽泣的呼吸声。
“我明白了。”她最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那……祝你这趟回来一切顺利。”
“谢谢。”
“顾川。”她突然又喊了我一声，“如果……我是说如果，时间能倒回去，回到那天晚上，我绝对不会……”
“没有如果。”我说，“早点睡吧。”
我按掉通话键。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里均匀的嗡鸣，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灯光，点燃了一支烟。
烟抽到一半，手机再次在桌上震动。
这回是老孙：“周穗刚给我打电话，哭得一塌糊涂，你刚才跟她说啥了？”
“没说什么。”
“她问我你是不是彻底不打算原谅她了，我说我哪知道啊，这是你们俩的事，我插不上嘴。”
“嗯。”
“顾川。”老孙顿了一下，“其实这几年，她过得真挺艰难的，她爸住院那阵，她白天在公司加班，晚上还得赶到医院陪床，人一下子瘦脱了相，有次我去医院看我舅，碰见她一个人坐在走廊椅子上啃冷馒头，啃着啃着就掉眼泪，我问她咋了，她说想起以前自己一感冒，你就给她煮粥、熬鸡汤。”
我没有接话。
“我知道她这是自作自受。”老孙长叹一口气，“可谁这一辈子没犯过糊涂呢？你看她现在这副样子……你真就一点机会都不肯留？”
“老孙。”我把烟摁进烟灰缸，“要是今天她混得风生水起，事业顺利，谈成了大客户，再跑来跟我说后悔，当年不该那么对我，我可能还会怀疑她是在算计什么。”
“可她现在过得不顺，那她嘴里说的后悔里，有多少是因为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又有多少只是对眼前生活不满，想重新抓条退路？我分不出来，也没兴趣去分。”
老孙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也有道理。”他最后闷声说，“是我太理想化了，那明天晚上，咱们那顿饭还照旧？”
“照旧。”
“行，七点，别给我放鸽子。”
挂断电话后，我重新回到电脑前坐下，可PPT一页页翻过去，一个字都没真正进到脑子里。
脑海里全是刚才周穗在电话里的声音——微微发抖、带着哭意、低到尘埃里的语气。
那完全不像我记忆里的周穗。
我印象里的她是张扬的，敢为了一个创意拍板跟甲方总监当场顶嘴，是那个窝在出租屋里吃着五块钱一桶的泡面还笑着说“等我们挣钱了，天天海鲜自助”的姑娘。
而不是刚才那个，连一个字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踩到雷区的人。
时间确实能把一个人磨得面目全非。
或者说，时间不过是把人的本来面目一点点剥开给你看。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我准时到了那家文创公司所在的大楼。
前台坐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见到我立刻站起来，眼睛一亮：“您是顾川顾老师吧？”
“我是。”
“梁总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我带您过去。”她起身在前面领路。
会议室面积不小，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岷江的水面，一个五十岁上下、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从椅子上起身，笑着朝我伸手：“顾老师，大名早有耳闻，总算见着真人了。”
“梁总过奖了。”
寒暄几句之后，我们很快切入正题，我把方案投影在大屏上，一页一页讲思路和预算，梁总听得很专注，不时点头，在本子上记两笔。
讲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