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崖底温度骤降,溪水冻出了薄冰。
我右臂开始发热,伤口边缘泛着紫黑色。
贺兰渊把那瓶药粉又倒了些上去,药快见底了。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把剩下的全倒给了我。
"你给自己留点。"
"我每年挨的伤比这多,惯了。"
他去溪边洗手,月光落在他侧脸上。
他很年轻,大概跟我同岁,十九或者二十。
可他身上每一块疤都比他的年纪还老。
"你父亲沈崇下狱之后三个月就死了。"
他背对着我,声音被溪水盖去一半。
"什么?"
"死了。狱卒说是病死。但我在崖底听看守闲聊过。"
他回过头。
"不是病死。是被人灌了哑药,割了舌头。怕他翻供。"
我脑子空了。
我爹死了。
下狱三个月就死了。
若雪每隔半月来告诉我,太子殿下在帮你斡旋,你爹好好的,再等等。
我等了两年。
等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我的声音轻到不像自己。
"看守喝了酒话多。崖底的石头不长耳朵,他们什么都敢讲。"
贺兰渊顿了顿。
"你爹下狱的证据是一封通敌密函。函上字迹仿的是你爹手书。仿笔的人,楚家的幕僚。"
"我还知道一件事。"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平视着我。
"楚若雪的父亲接替了你父亲的军职。如今的西北总兵是楚仲。"
我吐了。
干馕和浑水全吐在碎石上。
胃里翻搅,连胆汁都呕出来。
八年。
她握着我的手叫我好姐姐,穿我的旧衣裳说我们如亲姊妹。
她夺了我爹的军权。
她杀了我爹。
她骗我说他还活着。
贺兰渊没有安慰我。
他沉默地在旁边坐下,把外袍又搭到了我肩上。
我趴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里。
粉色宫装的裙摆沾满了血污泥浆。
我一把撕下一块袖口,攥成团扔进溪水里。
"你哭够了没有?"贺兰渊问。
我摸了一把脸。干的。
从跳下悬崖那一刻起我就没掉过一滴。
"没哭。"
"那就好。"他把刀递过来。
"眼泪没有用,这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