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渊教我用左手使刀。
他的刀法很野,跟沈家军的路子完全不同。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每一刀冲着要害。
"猎场里活不到第二招。"他拿树枝在地上戳了两个点。
"一刀喉,一刀心。够了。"
右臂动不了,我就用左手控刀从头练。
他站在我身后纠正腕部角度,骨簪从他耳边垂下来蹭到我的肩。
松脂和铁锈味又飘过来。
"你在崖底六年没想过跑?"
"跑去哪。"他反问。
"崖上是猎场,猎场外是皇城,皇城外还是牢笼。"
"贺兰国没了,我没地方跑。"
他说得云淡风轻,手上的力气骤然重了。
树枝断了,扔掉,换一根。
"那你活着图什么?"
贺兰渊笑了。
笑容冷得让我后脊发凉。
"图杀人。"
"每年猎场放几十个死囚下来,我全杀了。"
"杀到他们不敢再放人那天,我就上去。"
午后又来了一拨死囚,七个。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猎场制式弓弩,不该出现在死囚手里。有人给他们升级了装备。
贺兰渊拎刀冲上去时弩箭射进他左肩。
他没停,一刀劈断弩臂,反手捅穿了拿弩的人。
剩下六个,我解决了三个,他清了另外三个。
他肩上的箭扎了半寸深,铁簇带着倒钩拔不出来。
我拿烧红的刀尖把倒钩拧断再往外拉。
他一声没吭,下颌绷得青筋暴起。
"你骗我。你说皮肉伤。"
他闷闷哼了一声,不知是痛还是在笑。
"比起以前的,是皮肉伤。"
他转过身,露出后背。
交错密布的鞭痕、烙印,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刺青——"畜"。
刺在脊骨正中。
"看守打的?"
"头两年是看守。后来是太子亲手赏的。"
他把衣服放下来,语气寻常得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太子殿下每年来猎场都要亲自喂我一顿鞭子。他说质子该有质子的样子。"
"去年他带了个姑娘来看热闹。穿粉色裙子,站在崖边往下扔石子,笑嘻嘻的。"
我呼吸一窒。
"那姑娘还问太子,崖底那个人怎么还活着?太子说,活着才好玩。"
贺兰渊歪头看我。
"那姑娘是不是你的好姐妹?"
我没答话。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
去年若雪从猎场回来兴冲冲跟我讲,鸢姐姐,猎场好有意思,下次带你去看。
她笑得天真烂漫,我替她捶肩揉背,以为她只是看了一场普通围猎。
"你信了她几年?"贺兰渊问。
"八年。"
"我信过我母妃。"他把骨簪上的血蹭干净。
"她在城破那天第一个开门投降。跪着把我推到敌军面前,说拿孩子换她一条命。"
"我信了她十二年。"
崖底的风呼呼刮过来。
我和贺兰渊谁也没再说话。
不需要说。
伤口的形状一样,不必互相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