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凤瘫坐在地上,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许月,我那病弱的妹妹。
她站在父母的身后,苍白的脸上,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混合着恐惧和快意的复杂表情。
电梯门彻底合上。
将他们的世界与我彻底隔绝。
我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脸上那片被掌掴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灼热的痛感。
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轻松。
二十二年的枷锁,在今天,被我亲手砸碎了。
我不用再扮演那个懂事的、节俭的、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家庭」而牺牲自我的大女儿。
从今以后,我只是许昭。
我只为我自己而活。
走出医院大门,深夜的冷风吹在脸上。
我裹紧了外套。
城市的霓虹在我眼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我没有直接回我那套小公寓。
而是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苦涩的麦芽香。
我从不喝酒。
这是第一次。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远处高楼的点点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或许都是一个家。
而我的家,已经被我亲手拆了。
我没有丝毫的后悔。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
是一条银行的扣款通知。
一千五百八十元。
是许月今晚的急诊费和留院观察费。
护士把单子给了许月,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显然是付不起的。
而我那对好父母,冲过来只顾着心疼女儿,大概率也没带够钱。
最后,他们还是用了我的亲情卡副卡。
这张卡,是我刚工作时,刘金凤以「方便家里应急」为由,让我办的。
每个月,她都会用这张卡买菜,买日用品。
我从未有过疑心。
直到我发现了许月的存在,我才去查了这张卡的账单。
每一笔消费,都清晰地记录着。
除了日常开销,还有很多购买营养品,甚至是支付私立疗养院费用的记录。
那些钱,都花在了许月身上。
此刻,他们又用这张卡,为许月支付了医药费。
多么讽刺。
他们一边骂着我恶毒,一边心安理得地花着我的钱。
我看着那条扣款短信,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银行。
找到那张副卡。
点击。
挂失。
冻结。
操作完成。
以后,他们再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我喝完了最后一口啤酒,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起身,往家的方向走。
不是那个充满了谎言和牺牲的「家」。
而是我自己的家。
那个属于我一个人的,真正的避风港。
回到公寓,我踢掉鞋子,把自己摔在柔软的沙发上。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微弱的车流声。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独属于我的安宁。
压在心头二十多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我甚至闻到了自由的空气。
叮咚。
手机又响了一声。
我以为又是垃圾短信,没有理会。
但那声音,锲而不舍地响着。
我有些不耐烦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号码的归属地,显示是本市。
我点开。
只有一句话。
「姐姐,我们能谈谈吗?」
落款,没有。
但我知道是谁。
是许月。
05
看着那条短信,我没有立刻回复。
许月。
她找我谈什么?
是替我们的父母求情?
还是想继续扮演她那楚楚可怜的受害者角色,博取我的同情?
我冷笑一声。
把手机扔到一边。
我不想和她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要么还钱。
要么法庭见。
没有第三种选择。
我起身去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我的身体,也仿佛洗去了我一身的疲惫和晦气。
换上睡衣,我吹干头发,准备睡觉。
这漫长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当我躺在床上,关掉灯,黑暗笼罩下来时。
许月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句「姐姐,我们能谈谈吗」,却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里盘旋。
她在害怕。
我能从那句话里,感受到她的恐惧。
她在怕什么?
怕我还不起钱,父母会坐牢?
还是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我翻了个身。
黑暗中,我的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