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夏虫啼鸣,鸟雀栖息。
我拿着蒲扇微微摇,坐在院里看星河。
「锦瑟。」
萧忆然唤了我。
我回头一看,见他衣袍翩翩,笑意淡然,怀里还抱着一把琴,上面飞凤走麟的图案,在月光下很是晃眼。
我顿时起身,走到他面前一看,「王爷,这不是魏大师雕刻的琴吗?莫非……你买下了?」
「不。」他将琴交给了我,解释道:「当日魏大师面见父皇的时候,本王就想拿下这琴了,奈何太子殿下喜欢,五王爷也喜欢,本王也是费了一番周折才得到的,你瞧瞧,可喜欢?”
「喜欢。」我的喜悦之色,溢于言表,「王爷这样惦记我,我很是感动,只是……王爷将这琴送我了,想必太子殿下会不高兴的吧?」
说起这个,他不过是轻蔑道:「他萧瑾平已经得到了太子之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锦瑟,你不必担心本王。」
我慢慢靠近他,将额头贴在他的胸膛,希望能够给他一丝温柔,「我知道王爷对太子殿下心有芥蒂,毕竟……那位置本属于你。」
跟随萧忆然这三年,我也明白他内心深处的隐忍与艰难。
他本是林贵妃的儿子,一身荣宠,军功在身,是最有机会成为太子的。
奈何,林贵妃突然暴毙,玉皇妃荣登凤座,其子萧瑾平顺理成章地成了太子。
这里头有多少阴谋诡计是皇帝默许的,谁也不敢揣测。
我只知他身在其位,看似风光无两,实则举步艰难。
萧忆然低着头,目光里脉脉含情,「本王知道父皇一向忌惮我外祖家的实力,于是防备母妃,疏远本王,为了潜藏锋芒,本王只能装作一个糊涂王爷,这其中许多心思,只有你能懂本王了。」
「我明白。」我听着他幽幽的声音,既心疼而又无奈,「只要王爷一有心事,一定会听我抚琴,唯有如此,我才能真切的觉得我陪伴着你,王爷,你别忧心了。」
「好,本王听你抚琴。」他伸手将我的鬓角扶过而后,这样的温柔,唯我独一份。
我点了点头,与他共坐廊下,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他,「今日王爷想听哪一曲?」
「就听《蒹葭》吧,有美满浓情之意。」
「好。」
月下,我撩拨琴弦,琴声如漫漫溪流,玉落银盘,点点滴滴敲打在我们二人的心上。
他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露出了那般沉默而又迷人的笑容,此刻逍遥,实在难得。
弹到一半,他突然伸手搭在我的手背上,「锦瑟,有一件事,本王要许诺你。」
这话令我动作一滞,不解道:「王爷要许诺我什么?」
「你陪伴本王三年有余,抵得上一个妾的位置了,虽然只是个妾。」
「王爷!」
我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目光里漾着惊喜的光芒,「王爷说真的吗?」
只见他点了点头,「是,本王一言九鼎,驷马难追。王妃进门那一日,本王就已经同她明说了。」
「那她……」
「她自然是答应了,你不必担忧,这点小事,本王能做主。」
这天盛阳燥热,沈芊月拎了一盒绿豆凉汤过来找我。
她学了一个多月的琴,虽然有些生疏,但十分有耐心,不过大多时候,她还是喜欢与我说起萧忆然的事情。
我知道,我陪伴萧忆然三年,除了我,没有其他女人更了解她。或许沈芊月来找我,不单单是为了学琴,而是为了了解她的夫君。
「最近王爷总是来锦瑟妹妹这里,想必是你的琴艺又进益了不少呢。」她笑说。
我夷然自若,「王爷偶尔会露出心事重重的样子,除了抚琴,旁的我竟不能帮他分担一点,真是惭愧。」
「锦瑟妹妹不必惭愧,夫君就喜欢你抚琴,我也是。」
「多谢王妃赏识。」
「还这么生疏做什么?」沈芊月忽然看向了我,一笑百媚,「往后你就是夫君的小妾了,该唤我一声姐姐。」
我心中一惊,连忙低头羞赧,「王妃,我并无其他意思,只是希望能够好好陪伴在王爷身边。」
「身为王妃,我怎么会小气?你别多心。」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动作轻柔。
我笑着,将曲谱摊开一页,不知是不是墨味呛人,我猛地咳嗽起来,脸色越发涨红,「咳咳……抱歉,王妃,你离我远一些吧。」
见状,她有些急切起来,「锦瑟妹妹这是怎么了?不如我让紫苏去把府里的大夫叫过来看一看吧。」
我慌忙摆了摆手,好不容易缓了缓,「无妨,大夫瞧过了,只是有些燥咳。」
「那就好。」她像是松了口气,「锦瑟妹妹可得赶紧好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