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那些日子,陆时砚跟我寸步不离。
我去灶房烧饭,他搬个小板凳坐在灶门口看火。
我洗衣裳,他蹲在旁边递肥皂。
我去茅房,他在外头等着,等久了就拍门:“妈妈你掉里头了吗?”
我纠正过他。
“我不是你妈妈。我叫温荇,你叫我温姐姐。”
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温妈妈。”
我放弃了。
陆柏舟白天在镇上砖厂做工,天黑才回来。
他跟我几乎没有交谈。饭桌上最多冒一句“菜咸了”或者“把灯关了”。
深夜我起来给时砚掖被子,偶尔会在过道里碰见他。
每次都是同一个场景。
他站在堂屋正中姜若棠的灵位前,盯着那张黑白照片。
他听见我的脚步声,头都不转:“回去睡觉。”
我就回去了。
有些伤,外人够不着。
村里的闲话第三天就传开了。
“陆柏舟家弄了个活人替身,住在他死老婆屋里呢。”
“不是坐一炷香就走吗?怎么还赖着?”
“谁晓得,说不准是图人家的房子大……”
赶集的时候有个婶子专门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两遍:
“哟,你就是那个替身啊?长得倒不差,难怪赖着不走。”
旁边几个女人咯咯地笑。
我没搭腔,拎着盐和酱油就走。
时砚扯着我的衣角跟在后头。他听不太懂那些话,但他听得懂嘲弄。
他回头瞪了那几个女人一眼,忽然拔高了嗓门:“你们笑什么?她是我妈妈。”
那几个女人的笑凝在脸上。
我拉着他快步走开了。
开春以后我动了走的念头。
我觉得不能再赖了。陆柏舟看我的目光一天比一天别扭,村里的风言风语没个收口的势头。我一个十七岁的姑娘住在年轻鳏夫家里,不管什么缘由,名声已经烂穿了。
那天深夜等时砚睡熟了,我收了几件换洗衣裳,摸黑出了陆家大门。
山路上只有月光。走到村口石牌坊的时候,后背猛地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不是人。
是胸腔深处有一根东西在往回收紧,绷得生疼。
同一秒,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是时砚。
我跑回去。他从床上滚到了地上,浑身滚烫,眼白翻起来,嘴唇乌青,四肢抽得直打床腿。
我抱起他就往外冲。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跑了三里路到齐半山家,拍了一刻钟的门。
齐半山看了一眼,在他人中扎了一针,又往他额头贴了张黄符。
抽搐慢慢停了,可他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衣领,指甲都嵌进了布里,抠不开。
齐半山蹲在旁边,叹了一口气。
“温荇,你走了一步,他的魂就散了一分。你是拴着他的绳子。走不了的。”
我抱着滚烫的孩子站在齐半山门口,深一口浅一口地喘气。
那天夜里我把时砚抱回去,换了干净衣裳,在床边守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退了烧,睁开眼第一句话:
“妈妈,你去哪了?我找不到你。”
我没回答。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试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