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沈砚深低头看着林晚晚,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浓密而翘,和他冷硬的气质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此刻没有冷意,没有审判,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把她吓跑的克制。
林晚晚的手心在出汗。
她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想说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上不来下不去。
“林晚晚。”沈砚深开口了,声音低低的。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听好了——”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赵一阳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脸上的表情介于“激动”和“惊恐”之间。
“晚晚!”赵一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你快看表白墙!有人发帖说你是沈砚深的——女朋友?!”
空气凝固了。
林晚晚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惊恐”。她飞快地掏出手机,点开表白墙——果然,一条新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标题长得像一篇小作文:
《震惊!沈砚深和林晚晚已经在一起了?图书馆脱外套、教学楼送咖啡、学生会密会——实锤整理帖!》
帖子的内容更精彩。楼主用了一种近乎学术论文的严谨态度,整理了所谓的“三大实锤”:
实锤一:图书馆脱外套。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从图书馆二楼某个角度拍的,画面里沈砚深把黑色风衣披在一个女生身上。女生的脸看不清,但衣服——奶白色卫衣——和林晚晚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实锤二:教学楼送咖啡。配图是一张更模糊的照片,沈砚深站在教学楼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杯饮料,递给一个女生。女生的脸依然看不清,但那个侧影——林晚晚认出了自己的书包。
实锤三:学生会密会。配图是一张监控截图的翻拍——就是之前陆泽川发给赵一阳的那张,沈砚深蹲在林晚晚面前。这张图之前只在少数人之间流传,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现在被直接贴在了表白墙上。
帖子最后有一段总结:
「楼主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两人之间绝对有事。沈砚深对全校女生都冷,唯独对林晚晚特殊对待。如果这都不是喜欢,那什么叫喜欢?有没有知情人士出来说一下,他们到底在一起没有?」
评论区已经炸了。
「等等等等,沈砚深有女朋友了???我的青春结束了。」
「林晚晚是谁?就是上次篮球馆泼水的那个?」
「对,就是她。我当时在现场,那个水真的是意外,但没想到后续发展成这样……」
「所以那个帖子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在套路沈砚深?」
「什么套路不套路的,你们看那个脱外套的图,沈砚深是主动的好吗!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人家穿的!」
「天哪沈砚深脱外套给别人穿???那个不近女色的沈砚深???我是不是穿越到了平行宇宙?」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蹲下来的图吗?沈砚深蹲下来跟她说话???他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低过头???」
「姐妹们冷静,说不定人家就是普通朋友呢。」
「你管这叫普通朋友?你让你普通男性朋友蹲下来跟你说话试试?」
林晚晚看完帖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沈砚深。
沈砚深也正在看手机,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林晚晚注意到他握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赵一阳还站在门口,喘匀了气,看了看林晚晚,又看了看沈砚深,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我是不是不该来”。
“那个……”赵一阳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沈砚深收起手机,看向赵一阳,语气平淡:“没有。”
然后他转头看向林晚晚。
“你先回去。”他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处理?”林晚晚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处理?”
沈砚深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话:“表白墙上那个帖子,十分钟之内删掉。”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挂断了。
然后他看向林晚晚,目光沉静而笃定:“好了。”
“好了?”林晚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一个电话就能让人删帖?”
“墙主欠我一个人情。”沈砚深说,“去年学生会帮他解决了一个被校外人员骚扰的问题。”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赵一阳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那个,”赵一阳说,“我先回去了。晚晚你……你处理完再回来,不急,不急。”
她说完就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林晚晚站在沈砚深面前,手指绞着书包带子,心跳还是很快,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沈砚深。
“学长。”
“嗯。”
“你刚才说‘那我不装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强迫自己说下去,“你想说的是什么?”
沈砚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对乔以安那种礼貌性的微笑,不是对陆泽川那种随意松弛的笑,而是一种林晚晚从未见过的笑——嘴角上扬的幅度不大,但眼睛弯了,冷意全部褪去,露出底下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个笑容里有温柔,有无奈,有一种“终于不用再藏了”的释然。
“我以为你已经听到了。”他说。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听到什么了?”
“门口。”沈砚深说,“你站在门口听了多久?”
林晚晚的脸红了。原来他都知道。
“从……‘你不懂’开始。”她老实交代。
沈砚深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他走回办公桌后面,但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而松弛。
“那你应该听到了,”他说,“我对陆泽川说的那句话。”
林晚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句话。
“她连我喜欢她都看不出来。”
她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但听到和确认是两回事。她需要他亲口说,需要他看着她的眼睛说,而不是隔着门缝听。
“我想听你亲口说。”林晚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砚深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
他没有马上说话。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林晚晚以为他改变主意了,久到她开始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
然后他开口了。
“林晚晚,我喜欢你。”
五个字,没有修饰,没有铺垫,没有华丽的辞藻。就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清晰而笃定,像是一个早就写好的答案,只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被念出来的这一刻。
林晚晚的眼眶红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可能会说“你误会了”,可能会说“我只是把你当学妹”,可能会说“我对谁都这样”。她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就像高一那次一样。
但他没有。
他说的是“我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听到自己问。
沈砚深想了想:“篮球馆。”
“你骂我有病的时候?”
“对。”
“你骂我你还喜欢我?”
沈砚深的嘴角又弯了一下:“你被骂了也不哭,就是愣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顿了顿,“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学妹挺有意思的。”
林晚晚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被骂了,对方觉得她像猫,然后喜欢上了她。这个逻辑她怎么都想不通。
“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凶?”
“我没有对你凶。”
“你有。你说‘你有病吧’,你说‘躲什么’,你说‘别废话’——”
“那是因为——”沈砚深打断了她,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
林晚晚看着沈砚深,沈砚深看着她。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的耳尖——林晚晚第一次注意到——红了。
那个清冷疏离、不近人情、被全校女生暗恋却从不回应的沈砚深,耳尖红了。
林晚晚忽然就不紧张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他下颌线凌厉的弧度,能看到他微微滚动的喉结,能看到他眼底那一点点藏不住的温柔。
“那现在呢?”她问,“你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了吗?”
沈砚深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还在学。”他说。
林晚晚笑了。那个笑容里有酒窝,右边比左边深,歪歪的,甜甜的,像是一颗融化的太妃糖。
“那我可以——”她深吸一口气,“申请当你的练习对象吗?”
沈砚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毫不掩饰的笑。嘴角上扬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度,就连那总是紧抿的薄唇也微微张开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冷意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种干净的、明亮的、让人心脏发紧的少年气。
林晚晚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不用申请,”沈砚深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你已经在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轻到只要她轻轻一挣就能挣脱。但林晚晚没有挣。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背上浮着浅浅的青筋。这只手握着钢笔的时候好看,握着咖啡杯的时候好看,握着她的手腕的时候——最好看。
“那我们现在,”林晚晚的声音有些发飘,“算什么?”
沈砚深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是深秋的月光,清冷但不寒冷。
“你说呢?”
林晚晚想了想。
“算——第109种?”
沈砚深怔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你怎么还记得这个”,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嗯,”他说,“第109种。”
他收紧了手指,把她的手腕握得更稳了一些。
“第109种死法,”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叫‘得偿所愿’。”
林晚晚的眼眶终于兜不住那汪泪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一颗一颗的,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流淌。她哭起来的样子不好看,鼻尖红红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兔子。
沈砚深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别哭了。”他说。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我没哭。”
“你哭了。”
“我没有。”
“你眼泪都滴到我手上了。”
林晚晚低头一看——他的手指上确实有一滴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的时候眼泪还在流,整个人又哭又笑的,狼狈极了。
沈砚深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温柔像是化开的墨,一点一点地晕染开来。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两个人靠得很近很近,近到她的睫毛能扫到他的鼻梁,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又哭又笑的、脸红的、狼狈的、但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林晚晚。
“林晚晚,”沈砚深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以后不许跑了。”
“我没跑。”
“你有。公共课你坐前面,图书馆你躲角落,刚才你差点又要跑。”
林晚晚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我不跑了。”她说。
“真的?”
“真的。”
沈砚深直起身,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在确认什么重大的事情。
“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林晚晚站在他面前,手腕被他握着,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她想起三个月前,她刚来A大的时候,给自己定下的那三条铁律——不再动心,动心了就掐灭,掐不灭就跑。
现在回头看,那三条铁律一条都没守住。
她动心了。没掐灭。没跑掉。
但她一点都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