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始于形似葫芦的葫芦山,善良的小叔叔常年在此采药为生。
一日,山间突然阴风大作,地动山摇,小叔叔躲避时误入一处神秘山洞,意外救下了被巨石压住的穿山甲……”
故事简介之后,齐麟只讲了第一集,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收尾,便停了。
屋内嗷的一声炸开了锅,孩子们瞬间开启了“催更模式”。
小老五扒着齐麟的胳膊使劲晃,小脸憋得通红,嗓门尖的刺耳:“祖母!再讲再讲!大娃被抓了可怎么办啊!”
小老四拽着齐麟的另一只胳膊,急的直蹦高,嗓门同样尖的刺耳:“祖母!别停下,接着讲,再讲!”
小老二急得满地打转,小手抓着头发,嘴里反复念叨“救大娃,救叔叔”,恨不得钻进故事里帮忙。
小老六直接扑在齐麟膝头,拽着她的衣摆不肯松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使劲撒娇,闹得不亦乐乎。
……
武世谦也绷不住了,平日里的小大人模样碎了一地,攥着小手,悄悄凑上两步,嘴唇动了动,小声嘟囔:“大娃会没事吧?”
那憨态可掬又急不可耐的样子,才是一个五岁孩童该有的样子。
坐在另一桌远远听着的两个儿媳妇,还有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也听得入了迷,此刻忍不住纷纷抱怨:
“老夫人,您可太会吊人胃口了!
正听到关键处就停了,这不上不下的,心里跟猫抓似的,实在难受得紧,您就再多讲一段吧!”
武世骁原本不屑于听,哄小孩的故事能有啥意思?
谁知竟听进去了,听得正上瘾,却卡在那,没了下文,娘也太气人了!不免埋怨道:
“娘,你故事里怎么没有儿子我?”
“你一个当叔叔的,跟侄子凑什么热闹?”
“那老七怎么在里面?他也是叔啊?”
“他多大?你多大?还攀比你七弟,你也好意思?羞不羞?”
“娘,你偏心,我不干,你得把我放故事里。”
“行,后面有个大反派——蝎子精,你就当那个吧。”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齐麟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景,忍不住浅笑,就要这个样子,保持住,多笑一笑,难过的事就不那么难过了。
什么居丧不戏笑,那是放屁,本来就伤心,再天天提醒自己要伤心,那人不得抑郁了!
逝去的亲人,他们也希望儿孙们能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得向前看。
在得到明日肯定接着讲的许诺后,孩子们勉强放弃了催更,仍堆在一块,讨论着故事里的情节,再比较一下谁的本事大。
齐麟随手一画,一个钩针的图形就跃然纸上,她把图纸交给了大儿媳妇,她掌家,让她找人尽快做出来,对于材质、大小、粗细,又叮嘱了一番。
见孩子们没有散的意思,玩的不尽兴,她想起一个好东西,孩子们肯定喜欢,打算再宠他们一回。
此君小时候,有一次老师告状,说刘此君往课本上乱画东西。
放学后,齐麟问了个清楚,看了个明白,一整本书的边边上都被此君画上了火柴人,一页一帧。
快速的翻动书页,那画上的火柴人就动起来,一个手持红缨枪的火柴人大战两个拿刀的火柴人,打的还挺精彩。
这不就是最原始、最简易的动画片嘛!
她没批评此君,反而夸她画的好,并指点了几句,让她把火柴人画的精细一些。
齐麟叫人取过一叠裁得齐整的麻纸,选了一支细狼毫,蘸墨,低头缓缓落笔。
头一页,只画浅土一抔,埋下一粒饱满的葫芦籽,静卧无声;
次一页,土面微隆,顶出一点嫩白,似有生机欲破土而出;
再一页,细根悄然向下深扎,嫩芽怯生生探向天光;
一页页递进,茎蔓缓缓舒展,探出卷须,新叶次第舒展,继而花苞微鼓,然后悄然绽开,最后花落蒂固,七颗青色葫芦悬于藤蔓,日渐饱满圆润。
她将一叠画纸理得齐整,左手按住最上边,右手拇指自下而上轻轻一拨。
纸页连环翻飞,画便动了起来。
纸上葫芦种子自土中苏醒,生根、发芽、抽枝、展叶、开花、结果,一整套枯荣生机,竟在指尖翻页间活灵活现。
仿佛真有一季春秋,于方寸纸上静静流淌。
齐麟早就被围了个严实,不论大人还是孩子,都屏息凝神,只怔怔望着那叠不停翻动的麻纸。
不过弹指一瞬,却似亲眼看过一季更迭,一株葫芦从无到有,静静长成。
个个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言语,片刻后,又是哇声一片。
“哇!哇!哇!哇!祖母会仙术,能让画动起来。”
“祖母,祖母,哇!祖母!再来,再来一遍,求求你了,还要看。”
“葫芦长出来了,好快,好好看,哇!哇!”
“我最喜欢祖母了!哇!祖母是最好的祖母!”
……
武世骁自认在玩这件事上,京中勋贵子弟无人能及,他娘今天露这手可是让他开了眼界。
明儿就拿着这沓会动的画去显摆,保管惊掉那些个纨绔的下巴。
想想就觉得一身舒爽,倍有面子!
他是府里嫡幼子,上面三个哥哥宠着,父母也偏爱他,父兄全是武将,连三嫂都能上阵杀敌,全家人都不希望他碰刀枪。
一辈子都别碰,离战场越远越好,好好长大,健健康康的,高高兴兴的,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他从出生起,主要任务就是高兴,天天就是玩,提笼架鸟,招猫逗狗,只要不犯大错,全随他。
引用他爹的一句话:
“玩去呗,管他干啥?军里,家里,有我们父兄四个顶着,哪用得着他?
书读不读的,武练不练的,吃不了那苦就不吃,只要品行不歪,都随他去,乐呵就好。”
武安侯的意思是:苦,父兄四个全替他吃了,乐,他一人得把父兄没享过的全享了。
“娘,这也太有意思了,这也是阎王给的本事?我好像也会了呢!”别说,他娘这半碗孟婆汤不白喝,赚大发了。
齐麟见天色渐黑,收了图画:“行啦,不玩了,收了,我嘱咐一下今晚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