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甩手就走？她怎么能天真地以为“奶奶带孩子，天经地义，肯定错不了”？
她是军医，她见过战场上被炮弹炸碎的肢体，见过手术台上止不住的鲜血，见过生离死别，见过人间至痛。但在养孩子这件事上，她蠢得像一块木头。
糊糊煮好了。陆明月盛了六碗，端到院子里。
建国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建国，过来吃饭。”她蹲下来，把碗递到他面前。
建国又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碗，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他吃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像是怕浪费似的，碗底的糊糊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建军早就不玩蛤蟆了，端过碗来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糊糊烫嘴也不怕，一边吃一边吸溜，嘴角淌得到处都是。
建业端着碗躲到一边去了，好像怕别人抢他的。
建华还是趴在泥地上，陆明月把他抱起来，喂他吃。他吃了一口，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不说话，也不笑。
建平不用人喂，自己抱着碗喝，喝得满脸都是，还对着她笑。
背上的建安已经不哭了，大概是暖过来了，小脑袋在她背上一点一点地拱。
陆明月一边喂建华，一边看着这六个孩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前世，建国被执行枪决的时候，她不在他身边。建军因为盗窃罪被判了八年，她去监狱看他，他隔着铁窗对她说：“妈，你要是早点管我，我不会走到这一步。”
早点管。
什么叫早点？
六岁，算不算早？
陆明月抹掉眼泪，站起来，对赵氏说：“妈，我这次回来，不走了。”
赵氏愣住了：“不走？部队上能同意？”
“我打了转业报告。”
“你……你疯了？”赵氏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好好的军医不当，回这穷山沟里来？守诚知道吗？”
“守诚知道。他同意。”
这是假话。陆明月打了转业报告，但还没有来得及告诉陆守诚。她是趁着守诚出任务的时候，收拾了东西直接走的。她给他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我回靠山村了，孩子们需要我。你保重。”
她知道守诚会理解。守诚这个人，话少，心重，什么事情都装在肚子里。前世建国出事之后，守诚一夜之间白了头，他什么都没说，但陆明月知道，他心里比她还苦。
他不会拦她的。
三、立威
赵氏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你转业回来，住哪儿？吃啥？六个孩子张嘴就要吃饭，你一个人能行？”赵氏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再说了，你一个城里来的，懂怎么带孩子吗？我带了这么多年，不也带得好好的？”
带得好好的。
陆明月没有接这句话。她低头看了看建华的棉裤——裤裆开了，棉花都露出来了，屁股蛋子冻得通红。她把建华放在膝盖上，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条新棉裤——她在省城的时候特意买的，六个孩子一人一条，还有几件棉袄和毛衣。
她给建华换上，又挨个检查了其他孩子的衣服。建国的棉袄太小了，胳膊肘那里磨破了洞，棉花都露了出来。建军的棉鞋穿反了，左右脚换过来，里面还是湿的。建业的毛衣上爬着一只虱子。
她一件一件地换，一件一件地整理。赵氏站在旁边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这是嫌我没带好？”赵氏的声音提高了。
“妈，”陆明月头也不抬，“我没有嫌你的意思。但孩子是我的，我回来自己带，天经地义。”
“你……”赵氏被噎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半天，丢下一句“你爱咋咋地”，摔门进了屋。
陆明月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氏是个要强的人，在村里说一不二，三个儿媳妇里，大儿媳和三儿媳都对她唯唯诺诺，唯独陆明月这个二儿媳，因为是军医，有文化，有工资，从来不听她的。赵氏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
但陆明月不在乎。前世她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太在乎工作，太在乎那些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的东西，唯独不在乎自己的孩子。这辈子，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只在乎这六个孩子。
下午，她把灶房彻底收拾了一遍。锅碗瓢盆全部刷洗干净，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她又烧了一大锅热水，把六个孩子挨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