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仓库内的温度升到了顶点。
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设备都已就位,下一场戏,就是苏哲从三层楼高的货架上“失足”坠落,被威亚吊在半空。
这是一场重头戏,危险系数很高。
武术指导正在给苏哲穿戴威亚服,那是一件紧身而坚韧的背心,上面布满了各种卡扣。
“别紧张,我们这套设备都是外国进口的,安全得很。”武术指导一边帮他收紧绑带,一边安慰道。
苏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当武术指导将主钢丝上的锁扣,准备扣上他背后的主承力环时,苏哲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系统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宿主周边存在高度物理恶意!】
【警告!生命安全受到直接威胁!】
来了!
苏哲的心脏猛地一跳,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微弱的电子警告音,此刻在他耳中,无异于死神的催命符。
它印证了他所有的猜测。
“等等。”
在锁扣即将扣上的前一秒,苏哲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武术指导的动作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不舒服?”
那个负责道具的场务,也下意识地看了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有点紧。”苏哲找了个借口,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先自己找找感觉,等下再穿。”
他说着,自己解开了威亚服的几个绑扣,从身上脱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那个场务,而是径直走向导演李森。
“李导,我想先跟武指老师再走一遍动作,特别是坠落瞬间的身体反应,我想做得更真实一点。”
李森正在看回放,闻言抬起头,虽然有些不耐烦,但听到“真实”两个字,还是点了点头。
“去吧,给你十分钟。”
苏哲成功拖延了时间。
他一边和武术指导在地面上模拟着坠落的动作,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悬在半空的那根钢丝。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系统只提示有危险,却没有说危险具体在哪里。
但毫无疑问,问题就出在这套威亚设备上。
那个场务,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悄悄退到了仓库的阴影里,身体紧绷,死死盯着这边。
他的紧张,是最好的信号。
苏哲的目光从锁扣,到滑轮,再到固定在房梁上的支架,一寸寸地扫过。
他强迫自己进入“陈默”的思考模式。
偏执,多疑,对任何细节都抱有怀疑。
如果是陈默,他会怎么做?
他绝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一套未经自己检查的设备上。
他会亲自检查,用最苛刻的标准,检查每一个可能出现问题的环节。
他需要一个靠近那根钢丝的理由。
苏哲结束了与武术指导的沟通,重新走向拍摄区域。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重新穿上威亚服了。
但他却径直走到了那根从天花板垂下的钢丝下方。
“李导,”他仰头看着那根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冷光的钢丝,忽然开口,“我有一个想法。”
李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有屁快放。”
苏哲没有在意他的态度,他此刻完全代入了“陈默”那种偏执多疑的性格。
“陈默是一个心思缜密到极致的人,他对环境的掌控欲非常强。这场坠落对他来说是一个意外,但以他的性格,即使是意外,他也会在瞬间计算出最优的求生方式。”
李森的眉头动了动,似乎来了点兴趣。
苏哲继续说:“所以,我希望这场戏更有‘重量感’一些。我想知道,一个和我体重相当的物体,从这个高度掉下去,钢丝的摆荡幅度,和最终悬停的位置是怎样的。”
他的手指,缓缓抚上了那根钢丝。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一边说着自己的“表演构想”,一边用指腹,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从钢丝下端向上滑过。
“为了追求最真实的物理反应,我提议,我们用一个假人模型,先做一次极限坠落测试。看看它砸在地上,会是什么效果,这也能帮助我找到被吊在半空时,最真实的恐惧和挣扎感。”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充满了对表演的“追求”。
李森对苏哲这种“戏疯子”般的要求,非但没有反感,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赞许。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大手一挥,“道具组,去找个假人来,跟苏哲差不多体重的!”
角落里,那个场务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
苏哲的手指,在距离地面两米高的钢丝某处,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极其细微的磨损痕迹。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却传来一种被细小金属毛刺刮过的粗糙感。
很快,一个穿着衣服的人体模型被搬了过来,由工作人员合力绑上了威亚。
在场务的操控下,假人被缓缓吊到三层楼高的货架边缘。
“放!”
随着李森一声令下,场务按下了释放按钮。
假人呼啸着向地面坠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就在假人下落到一半,速度达到最快的那一刻!
“嘣!”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猛然炸响!
那根看起来坚固无比的钢丝,应声断裂!
失去了牵引的假人模型,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下方的水泥地上。
“砰!”
一声巨响,假人被摔得四分五裂,塑料的残肢断臂飞溅开来。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一股寒气从每个人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想象着,如果刚才吊在上面的是苏哲……
现场导演和几个胆小的女场记,已经吓得捂住了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负责道具的场务,更是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李森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他的目光越过摔得粉碎的假人,直勾勾地钉在了那个场务身上。
苏哲站在原地,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对方的手段,只会越来越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