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凝视》的开机仪式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红布揭下的那一刻,没有掌声雷动,只有稀稀拉拉的敷衍拍手声。
导演李森站在香案前,表情严肃,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可他身后的剧组成员,却用毫不掩饰的目光,一遍遍凌迟着苏哲。
那些眼神里混杂着鄙夷,不信任,还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对他们而言,苏哲这个名字,已经和“劣迹艺人”这个标签焊死在了一起。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对这部电影的侮辱。
窃窃私语在角落里蔓延,像是潮湿角落滋生的霉菌。
“真敢来啊,脸皮够厚的。”
“听说是李导力排众议选的他,也不知道图什么。”
“图他便宜呗,还能图什么,一个塌房的流量,片酬估计连三线演员都不如。”
苏哲安静地站在人群最外围,仿佛一个与现场格格不入的幽灵。
他听见了那些议论,感受到了那些视线。
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密集地响起,汇成一股暖流。
【收到来自摄影助理的‘鄙夷’,角色理解+1。】
【收到来自灯光师的‘不屑’,演技经验+1。】
这对他来说,是开机的第一份“能量补给”。
李森沙哑的嗓音穿透了嘈杂。
“准备!第一场,第一镜!”
剧组人员立刻散开,各就各位,片场瞬间变得忙碌起来。
第一场戏,是男二号“陈默”的。
没有一句台词。
只有一个背影。
剧本要求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周围是喧闹的市井,而他只是一个孤零零的背影,却要让观众感受到他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立,以及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冷。
这对演员的形体和内在情绪要求极高。
副导演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苏哲:“准备好了吗?找不到感觉别硬撑。”
苏哲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脱掉了外套,只剩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
那半个月自我献祭式的准备,已经让他瘦到脱相,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地凸显出来。
他缓步走到摄像机预设的焦点位置。
周围是扮演路人的群演,吵吵闹闹,充满了生活气息。
李森坐在监视器后,眉头紧锁。
“Action!”
一声令下,苏哲的身体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他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了一点,但不是衰老或疲惫,而是一种自我封闭的姿态。
他的肩膀向内收拢,似乎在抗拒着与外界的任何一丝接触。
他站在那里,明明周围人来人往,他却像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隔绝开来。
他没有动,却让所有看到他背影的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那不是简单的孤独,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对整个世界的漠视。
他就是一座孤岛,任凭周遭海浪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监视器后,李森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背影,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就是这个感觉!
这就是他笔下的陈默!
一个身处人间,却早已堕入地狱的魔鬼!
原本嘈杂的片场,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工作人员,无论手头在忙什么,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背影吸引。
他们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这个苏哲,和他们在网上看到的那个只会傻笑的面瘫偶像,完全是两个人。
“卡!”
李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哲缓缓转过身,眼中的阴郁褪去,恢复了清明,只是脸色因为过度投入而显得更加苍白。
现场一片死寂。
那些之前还满是鄙夷和嘲讽的目光,此刻只剩下了震撼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惊惧。
第一场戏的顺利通过,并没有改变苏哲在剧组尴尬的处境。
那些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从鄙夷,转变成了一种带着审视和疏远的复杂情绪。
他们不再公开议论,却在私下里把他当成一个怪人。
苏哲对此毫不在意。
他只需要一个安静的角落,用来消化“陈默”这个角色带给他的精神负荷。
下午的戏,需要转场到一间废弃的仓库,拍摄一场追逐和坠落的戏份。
剧组人员忙着搬运设备,架设灯光和轨道。
苏哲独自坐在角落,翻看着剧本,揣摩着下一场戏的情绪。
他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了一个负责道具的场务。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不高,相貌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类型。
可他的行为,却透着一股不协调。
在忙碌的片场里,大部分人都是行色匆匆,目标明确。
唯独他,动作有些迟滞,眼神总是飘忽不定。
他一边整理着待会儿要用到的威亚道具,一边下意识地朝苏哲的方向瞥。
当苏哲的目光看过去时,他又会迅速躲开,假装在专心工作。
苏哲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种眼神,他很熟悉。
心虚,紧张,又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个男人在检查威亚钢丝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他还时不时地拿出手机,似乎在给什么人发信息,表情显得有些焦躁。
苏哲不动声色,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华总那句充满杀意的威胁,再次回响在他耳边。
“我们会帮你体面。”
他从不相信那些资本家会安分守己,尤其是在他用一条微博把全网怒火再次点燃之后。
舆论杀不死他,他们就会选择更直接的手段。
这个行为可疑的场务,会是他们伸过来的手吗?
苏哲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没有声张,只是将这个男人的脸和行为特征,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继续低头看剧本,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全身的感官却已经提到了最高。
他开始留意那个场务接触过的所有道具,尤其是下午要用的那套威亚设备。
仓库里很闷热,混杂着灰尘和金属生锈的味道。
那个场务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威亚主锁扣,然后走到导演身边,低声说了句“李导,设备检查好了,没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丝勉强压抑的颤抖。
李森正忙着和摄影指导沟通镜头,只是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场务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离开时,他背对着众人,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苏哲尽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杀机,已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