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我拖着步子走出管制中心大楼，深秋的凉风一吹，有点冷。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
「棉棉，下班没？今天林阿姨送了点自家包的饺子，我给你留了，过来拿？」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林阿姨是周旭白他妈。
我和周旭白离婚后，两家大人的关系倒是没受太大影响。
毕竟一个大院长大的，几十年的交情，不至于因为小辈离婚就断了往来。
我妈甚至一度觉得可惜：「你说你俩，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怎么就走不到头呢？」
我当时没说话。
这要怎么说？说我们俩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地上守，时间永远对不上？
说结婚三年，一起吃晚饭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说每次我需要他的时候，他都在另一个时区？
还是说，我们俩都太骄傲，骄傲到谁都不肯先低头，说一句「我需要你」？
「棉棉？」我妈又发来一条，「来不来？饺子趁热好吃。」
我叹了口气，回：「马上到。」
回家属院的路上，我刻意放慢了脚步。
深秋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
这条路我和周旭白一起走了二十年——
上学、放学、后来他送我回家，再后来……我们一起回同一个家。
现在又变回一个人走。
快走到家属院门口时，我瞥见前面路灯下迎面走来一个人。
又高又瘦，穿着飞行员制服外套，手里还拎着个保温盒。
我脚步一顿。
周旭白也看见了我。
他顿了顿，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朝我扬了扬手里的保温盒。
「你妈让我给你的。」他走过来，把保温盒递给我，「猪肉白菜馅的。」
我接过，盒子还是温的。
「谢谢。」我说。
「不客气。」他回。
然后就是沉默。
我们俩站在路灯下，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条跑道。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有几片撞在他裤腿上，又滑下去。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今天……谢谢你指挥。」
我抬眸看他：「工作而已。」
「嗯。」他点头，手插进外套口袋，「那我走了。」
「周旭白。」我叫住他。
他回头。
「你眼里的红血丝快赶上跑道灯了。」我说，「下次熬完夜，别开车。」
他愣了下，然后扯了扯嘴角：「许棉，你这是关心我？」
「我是怕你出事连累别人。」
我转身往公寓方向走，「慢走不送。」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