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又传来周旭白那把嗓子。
透过电流都藏不住他身上那股欠劲儿。
「东方 5407，地面风 280，5 米秒，跑道 36 左可以落地。」
我按流程报完。
那头懒洋洋回道：「收到。」
「不过许管制，今天这风向标是喝多了？你确定没看反？」
频道里传来副驾驶没憋住的一声闷笑。
我盯着雷达屏幕上那架已经对准跑道的 A330，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声音平稳地说：「东方 5407，需要复飞重新进近吗？」
那头沉默了两秒。
「不用。」周旭白的声音恢复了平淡，「落地了。」
通话结束。
我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同事林晓凑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又是周机长？」
「除了他还有谁。」
我接过咖啡灌了一口，苦得皱眉，「这什么？」
「美式，双份浓缩，专治各种不服。」
林晓眨眨眼，「你前夫今天又怎么惹你了？」
「他哪天不惹我？」
我盯着屏幕上那架已经滑入跑道的飞机，看着它缓缓转向滑行道，「他存在的意义就是证明我脾气真好。」
林晓笑出声：「得了吧，全塔台谁不知道，周机长一来，许管制就自动切换战斗模式。」
我没接话。
因为她说得对。
我和周旭白，从小吵到大，结婚吵到离婚，离婚后还能隔着无线电吵。
有时候我都佩服我们自己，这是什么品种的孽缘。
窗外，那架 A330 正滑向航站楼。
我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
周旭白这趟从法兰克福回来的航班，晚了四十分钟。
又熬了个大夜。
我收回视线，继续处理下一架进近的航班。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周旭白熬完长航线后眼下的乌青。
还有他回家倒头就睡时连制服都懒得脱的疲惫样。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现在他睡哪、累不累，关我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