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霖将那一叠纸币在桌子上小心的铺开。
就着手机对照搜出的价格,打开了计算器。
“背绿壹角,币王,四万……”
“枣红壹角,五千……”
“车工贰元,一千五……”
“……”
林林总总的加在一起,当他得出最终数字,咧开嘴笑了。
谁能想到,赵支书塞过来那叠皱巴巴的二十三块六毛,在四十多年后,竟能价值五万多块!
他小心翼翼的将他们叠好收起来,这一晚几乎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急匆匆的出了门,直奔城里专门收藏钱币的地方。
与他想象中窗明几净的古玩店不同,这里更像一个露天的杂货集市。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摆着地摊,旧书、瓷器、铜钱、像章……
就是不知道真的有多少。
王霖好奇地四处打量,在一个专卖老钱币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捧着搪瓷缸子喝茶。
“小伙子,随便看,想找点什么?”
摊主放下缸子,一双眼睛在王霖身上扫了扫,热情招呼。
王霖蹲下身,从包里取出一张车工贰元,递了过去。
“老板,这个值多少钱?”
老板眼睛瞬间一亮,接过纸币,对着光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又瞥了一眼王霖,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
“品相还行,给你个实在价,两百。”
王霖:“???”
夺少?
两百?!
王霖脸都黑了。
这狗日的奸商,真把老子当棒槌了?!
“老板,你好好说!”
他一把把钱夺过来打开手机,亮出昨晚查好的价格:“就我这个品相,最少一千三!”
老板被戳穿,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咳,小兄弟是个懂行的……那行,给你一千,交个朋友。”
“一千一。”
“成!”
首战告捷,王霖心里有底了,接着,他掏出一张枣红壹角。
老板一看,眼睛都直了,这张比刚才的车工贰元更稀罕!
他接过去仔细端详,边看边说:“嗯,这张品相可惜了,你看这折痕,这边角有点毛了,不然能上六千……这样,四千,我收了。”
王霖点了点头,老板指出的瑕疵确实存在。
他又拿出几张普通版的壹角、贰角,老板都一一讲解,给出了合理报价。
最后他掏出了那张币王:背绿壹角。
“老板,那这个呢?”
老板蹭地一下从马扎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背绿?!带水印的?!”
他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捏过纸币,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对着灯光仔细查验那空心的五角星水印,呼吸都急促起来。
“我的乖乖真是背绿水印壹角!小兄弟,你这……这可了不得!”
他一边看,一边激动地喃喃自语,
“这票子六七年发行,就因为背面颜色跟贰角券太像,老百姓容易混淆,没一年就紧急回收了!流通时间短非常短,带水印的更是凤毛麟角!这玩意在圈里,是公认的三版币王啊!”
他抬起头,眼神灼热地看向王霖:“小兄弟,算上这张,加桌子上的这些凑个整数,总共五万二卖给我吧!”
王霖看着老板激动得发红的脸,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在老板疑惑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将那些纸币一张一张收回包里。
然后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嘻嘻。”
“不卖!”
老板:“???”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看着王霖拉上背包拉链,转身就要走的架势,当时就急了。
你不卖拿出来作甚?
逗我玩呢?
“哎别别别!小兄弟!刚才是我不对!我再加点!五万三!”
他赶紧绕出摊位拦住王霖。
“呵呵!”
“五万四!”
“你歇着吧!”
眼看真要黄,老板一跺脚,扯着嗓子喊出了底线:“五万五!小兄弟,这真是最高价了!再多我真赚不着了!”
王霖脚步一顿,转身伸手:“成交!”
看着王霖拿到转账潇洒离去的背影,老板抬手就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早知道……一开始就他妈老老实实报价了!”
……
资金到位,王霖第一件事就是清了部分信用卡,顿觉浑身轻松。
随后,他打开拼夕夕迅速下单:十套八十年代的小学语文数学二手教材,作业本,铅笔,粉笔若干。
接着就是自己的行头。
他的视线落在一件印着毛体书法的“为人民服务”白色背心上。
“就你了!”
这行字,在八十年代初绝对能算的上是最顶流的。
穿上它,就等于把根正苗红和思想进步写在了身上。
王霖甚至都能想象出来,他不用说话,只要往村里一站,就是最靓的仔。
谁还敢说他是个盲流子!
接着,他开始为家里人挑选。
给爷爷选了一套深蓝色的中山装,给奶奶挑了件藏青色的斜襟罩衫,布料都选厚实耐磨的。
想到老爸和小叔,他嘿嘿一笑,给他俩也各整了一套和自己同款的皮肤——“为人民服务”背心加工装裤。
他仿佛已经看到爷爷奶奶摸着新衣服那不敢置信的样子。
还有老爸,说到底他现在也是个20岁的小伙子,正是臭美的年纪。
肯定会美的冒泡,搂着他的肩膀嚷嚷:“还是我霖哥够意思!”
还有小叔,拿到奶糖时那亮晶晶的眼神……
这些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他美的不行,这钱花的太值了……!
最后他下单了大白兔奶糖,特意备注要八十年代的那种老包装。
办完了这些,王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想到了自己的老妈。
在2000年的时候,母亲就因病去世,走的很早,但是不妨碍王霖的老妈的印象很深。
那个总是温柔捏着他的脸,笑着说“这是我儿子”的女人。
可现在,在1982年,她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住在邻村,与老爸家素无往来。
他一个陌生的男人贸然上门送东西,太唐突了,也容易惹人闲话。
该送点什么,既不会显得突兀,又能让她……开心一下呢?
王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思绪翻飞。
不能送太扎眼的,也不能送太亲密的。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款红色的塑料发卡上。
样式简单,就是普通的波浪形,但颜色正,鲜亮。
在那个蓝灰黑为主色调的年代,这一点红,对爱美的少女来说,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
他在想,年轻时的老妈应该也会像所有姑娘一样,偷偷渴望一点鲜艳的色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