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关进柴房,等天亮。
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从破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我靠着墙坐着,看着那月亮,想起我娘。
她死的时候,是不是也看着月亮?
她被卷在草席里扔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也许没有。
她临死前挣扎着生我,大概是恨我的。
没有我,她不会死。
没有我,她还能活着,活着熬到出府,活着嫁个普通人家,活着过完这辈子。
是我害死了她。
我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门突然响了。
我抬起头,月光里站着一个人。
绯袍玉带,身量颀长。
他走进来,柴房的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
我往后缩了缩,背抵着墙。
他蹲下身,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他抬起我的下巴。
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可以求孤救你,拿什么换?」
孤。
这个自称,我只在一个人身上听过。
摄政王萧弈。
先帝幼弟,今上皇叔,权倾朝野。
据说他杀人如麻,据说他喜怒无常,据说他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柴房里?
怎么会问我这样的话?
我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我,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月光,也映着我的脸。
手指还抬着我的下巴,不轻不重,却让我动弹不得。
「嗯?」他尾音上扬。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涩。
拿什么换?
我有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
我是相府最卑贱的庶女,连条命都是捡来的。
我没钱,没权,没人,没势。我有的,只有这具皮囊。
嫡姐说我长得好看。
我垂下眼,慢慢开口:「王爷要什么?」
「孤要你。」
三个字,平平淡淡。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从今往后,你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这相府,与你再无干系。」
他说着,向我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薄的茧。
我跪在柴房里,仰头看着这个人。
他是摄政王,是权倾朝野的萧弈,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的人物。
可此刻,他站在我面前,向我伸出手。
我没有犹豫。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暖,握住我的那一刻,我打了个哆嗦。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些。
然后,他拉着我站起来,推开门,走进月光里。
柴房外面,守着两个黑衣人。
见我出来,他们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像两道影子。
我没回头。
从踏出那扇门的那一刻起,相府的唐婉婉就死了。
活下来的,是摄政王萧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