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萧弈那年,我十五岁。
作为相府最卑贱的庶女,我连名字都是自己从《诗经》里取的。
「清扬婉兮」,便叫了婉婉。
嫡姐叫婉宁,相府嫡女,明珠一般的人物。
我娘原是府中洗衣婢,被父亲酒后占了身子,生下我便血崩而亡。
祖母嫌晦气,连灵堂都没设,一卷草席扔去乱葬岗。
父亲忘性大,忘了我娘,也忘了我。
好在相府不缺一碗残羹剩饭,我就这么在柴房旁边的小屋里活了下来。
吃的是下人剩下的,穿的是嫡姐不要的,连过年祭祖都没资格踏进祠堂一步。
祖母说:「脏东西别污了祖宗眼。」
十五年来,我活得像个影子。
影子是不该有名字的,下人们叫我「那个丫头」,嫡姐心情好时叫我「喂」,心情不好时叫我「小贱婢」。
我都应着。
不应的后果,是巴掌和跪祠堂门外的大树旁。
祖母说,庶女也是相府的人,要守相府的规矩。
规矩就是嫡姐坐着我不能站,嫡姐吃着我不能看,嫡姐发脾气我得受着。
我习惯了。
就像习惯了冬天漏风的窗户,夏天漏雨的屋顶,还有嫡姐时不时赏我的耳光。
她打我,我就跪。
跪到膝盖青紫,跪到她消气,跪到有人想起来给我送口饭吃。
我娘死得早,没人教我该怎么活。
我就这么活下来了,像墙角那株野草,没人浇水施肥,也没人拔掉,就那么蔫蔫地长着。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在柴房旁边的小屋里,活到老,活到死,活成一把灰,被风吹散,好像从没来过这世上。
可老天爷不让我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