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歪戴着帽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赵三,林卫东以前的赌友。
“卫东哥,你欠的五十块钱该还了吧?”
赵三手里晃着一张按了手印的欠条,大大咧咧地坐在院里的石凳上。
“欠条上写得明明白白,明天要是还不上钱,就把你婆娘带到镇上招待所。”
“债主在那儿等着呢。”
赵三翘着二郎腿,一副吃定了林卫东的样子。
厨房里的沈若兰手一抖,一个瓷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林卫东放下手里的土坯,站直了身体。
他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世因为没去找赵三打牌,他竟然找了上门来。
他一步步走进屋,目光锁定在赵三手里的那张欠条上。
赵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威胁。
“怎么?想赖账?”
“不给人的话,我就让生产队告发你。”
“偷生产队的口粮,够你坐几年牢了。”
林卫东没有说话。
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就从赵三手里夺过了那张欠条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欠条撕成了碎片。
还没等赵三发火,林卫东竟然把纸片塞进嘴里,生生咽了下去。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然后喉结滚动,将纸团咽了下去。
赵三彻底看傻了。
他反应过来后,暴跳如雷。
“林卫东,你他妈疯了!”
他挥起拳头,朝着林卫东的面门就砸了过来。
林卫东侧身躲过,顺手抄起墙角的锄头。
锋利的锄头刃,死死抵在赵三的脖子上。
“赵三,你听好了”
“你回去告诉王老板,以前欠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他。”
“但你们要是敢动我老婆孩子一根汗毛。”
“我就拉着你全家陪葬。”
林卫东眼里的杀气让赵三打了个冷战。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林卫东。
以前的林卫东像个软骨头,随便吓唬两句就跪地求饶。
“林卫东,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赵三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跑出几步远,才回头放下一句狠话。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林卫东将锄头扔在地上,转身走进厨房。
沈若兰瘫坐在灶台边,满脸绝望。
他伸出手,想把她扶起来。
沈若兰却像触电一样,躲开了他的手。
“你走吧,带着孩子走吧。”
她声音颤抖。
林卫东蹲下身,轻声说:“欠条没了,以后没人能带走你。”
沈若兰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过是想多留我几天,卖个好价钱。”
“今天赶走了赵三,明天呢?后天呢?”
“你早晚还是会把我们娘俩卖了换赌资。”
在她看来,林卫东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林卫东没有再解释。
他知道让她就信任自己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厨房的锅里,白面糊糊已经熬好了。
他盛了一碗,端到炕头。
林小小喝了药,出了一身汗,烧退了一些。
他一口一口地喂女儿喝下面糊。
喝完面糊,小小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点红润。
林卫东又将那块腊肉拿出来,切了一半,全是薄薄的肉片。
他把肉片和家里剩下的那点红薯干一起放进锅里炖。
肉香味很快弥漫了整个破屋。。
这是这个家,几个月来第一次闻到肉味。
沈若兰坐在灶膛前,闻着肉香,神色变得复杂。
林卫东盛了两碗,一碗端给沈若兰,一碗自己吃。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看孩子。”
他大口地吃着红薯干,把碗里的肉片都夹给了沈若兰。
吃完饭,他从怀里掏出五块钱。
这是他前世抢走,今生却一直没动的钱。
他把钱塞进沈若兰手里。
“明天去供销社,给小小扯块布,做身新棉衣。”
沈若兰看着手里的钱,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这是什么?卖我们之前的安家费吗?”
林卫东叹了口气,他拿起背篓又出了门。
他要去后山给猪崽割点猪草。
回来的路上在村口,他遇到了一脸愁容,在那抽着旱烟的村长。
林卫东主动打招呼。
村长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
“卫东啊,公社刚下的通知,山里的狼群下来祸害牲口了。”
“正招募进山打狼的壮丁呢。”
”杀一只,奖励十块钱,外加五十斤粮食。”
村长摇了摇头。
“可惜啊,没人敢去。”
“村长,我报名!”
林卫东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打狼危险,但奖励丰厚。
这是个洗白自己名声,又能快速获得粮食和钱的好机会。
“你?林卫东,你别开玩笑。”
“你想好了?这可是玩命的活。”
村长有些意外。
“想好了。”
林卫东的回答很干脆。
村长点点头,在他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林卫东回到家。
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门,发现沈若兰把那碗腊肉炖红薯留了一半。
沈若兰把肉都留给了他,自己和女儿只喝了些汤。
林卫东把碗里的肉片夹起一半,放回沈若兰的碗里。
“我报名参加打狼队了。”
他开口说道。
沈若兰正在吃饭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卫东。
“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再让你们娘俩挨饿。”
林卫东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
这一次,沈若兰没有再用冷言冷语反驳。
她低下头,默默地吃下了碗里的那块肉。
林卫东走到院子里,从磨刀石上拿起那把砍柴刀。
他坐在院子里,开始磨刀。
“嚓——嚓——”
磨刀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刀刃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嘭!”
破烂的木门又一次被人暴力踹开,整个门框都在摇晃,簌簌地往下掉着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