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天气放晴了。
隔壁的李阿姨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出来晾晒，看到了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的妈妈。
「小静啊，你家这院子打理得真好。」李阿姨笑着攀谈起来，「前天那场大雨下得可真及时，你看你这菜，长势多喜人。」
李阿姨的手指向了院角，正是埋着我的那块地方。
那里的几丛韭菜，经过雨水的滋润和……我的滋养，长得异常翠绿肥嫩。
「尤其是这块，」李阿姨凑近了些，又捏着鼻子退了回来，「这韭菜跟打了催长素似的，蹭蹭地长。不过……怎么有点臭臭的？小静，你是不是往地里浇大粪了？」
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娇笑着打哈哈：「是吗？可能是前几天埋了点烂菜叶子吧，天然肥料。」
等李阿姨晾完衣服回屋后，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走到那块地旁边，嫌恶地闻了闻，随即破口大骂。
「唐小糯你这个死丫头！本来想让你在里面反省反省就算了，你竟然敢在里面拉屎！把整个院子都搞得这么臭！」
怒火中烧的她，从墙角抄起一把锄头，对着那块隆起的泥土狠狠砸了几下。
「砰！砰！」
沉闷的声响，像是砸在我的骨头上。
我看到泥土被砸得更加密实，甚至有暗红色的液体从缝隙里渗了出来，混着泥土，散发出更浓的恶臭。
「臭死我了！」她骂骂咧咧地扔掉锄头，又从屋檐下找来一块巨大的塑料布，严严实实地盖在了泥塑上。
「搞得院子这么臭，你自己闻吧！」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拍手，回了屋。
可笑。
真可笑。
我已经死了，她还在骂我。
傍晚，爸爸的病终于好了大半，能下床走动了。
他走出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小糯呢？还没回来？」
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头也不回地说：「上学去了吧。」
「上学？今天周六！」爸爸的声音陡然拔高。
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改口：「哦，那就是跟同学出去玩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晚上八点。
我还是没有回来。
爸爸彻底急了，他抓起电话：「不行，我必须给王老师打个电话，问问她都跟哪些同学玩得好！」
「别打了！」妈妈一个箭步冲过来，死死按住电话。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阿城，你……你先去趟菜市场，买点排骨回来，我给她炖汤喝。我知道她去哪儿了，我这就去把她找回来。」她语速飞快地说道。
爸爸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寻女心切，还是被她推出了门。
看着爸爸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妈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立刻转身，从墙角拿起那把锄头和一把铁锹，快步走到院角。
「死丫头，为了你害得我这么累，等我把你挖出来，有你好果子吃！」
她一边挖，一边嫌弃地抱怨：「臭死了！等下出来，自己去外面的河里洗干净！别想进家门！」
铁锹一下下地铲进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挖得很快，似乎急于把我这个「麻烦」处理掉。
可挖着挖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股恶臭，随着泥土的翻开，变得越来越浓烈，令人作呕。
终于，我被挖出来了一点。
妈妈的脸上露出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爸爸提着一袋排骨，去而复返。
他看着院子中央，妻子举着铁锹，身前是一个被挖开的土坑，他的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陈静，你在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