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悬浮在院子的半空中。
我低下头,看到了那个被泥土包裹、形状怪异的「泥塑」。
我死了。
变成了一只「叫花鸡」,被埋在院子里。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妈妈陈静走了出来。
她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埋着我的地方。
「还在赌气?」她说,「下这么大雨都不知道回家,死在外面才好。别又生了病,找你爸告我的状。」
她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我飘进屋里,跟在她身后。
爸爸还在床上昏睡,额头上盖着一块湿毛巾。
妈妈走到床边,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端来温水,用棉签沾湿,小心翼翼地滋润他干裂的嘴唇。
她的动作是那么温柔,那么专注。
这个家里,好像从来没有过一个叫唐小糯的女儿。
我飘到爸爸的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痛得无法呼吸。
这时,我听到妈妈俯下身:「阿城,这下没人来分走你的爱了。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然后,她轻轻哼起了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歌,她曾经无数次抱着我,用这首歌哄我入睡。
可现在,这熟悉的旋律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灵魂。
就在这时,昏睡中的爸爸眉头紧皱,嘴里发出了模糊的呢喃。
「小糯……我的小糯……」
妈妈哼唱的歌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变得阴沉而狠戾。
她死死地盯着爸爸,然后猛地抓起被子,更严实地盖住了爸爸的身体,连头都快要被蒙住。
「不许叫!不许想她!」她低声嘶吼。
「爸爸!」
我疯了一样地冲过去,想把被子掀开,抱住他。
可我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了他的身体,穿过了那床厚厚的被子。
我的哭喊,我的尖叫,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带不起一丝回响。
他听不见。
我看着这个没有我的「家」,看着妈妈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看着爸爸在病痛和无知中挣扎。
我第一次感到,死亡或许不是终结。
这种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的孤寂,才是永恒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