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襁褓里的念念,没伸手抱,"彦修公司走不开。"
裴锦棠:"那车呢?"
"车限号。"
今天周三,尾号不限。
裴锦棠没戳穿。她打了个车,自己上的。
钱桂芳皱了下眉头:"打什么车,多浪费。"
裴锦棠一手抱孩子,一手拉开车门:"我付钱。"
回到别墅的时候,裴锦棠注意到玄关多了一双鞋。
女式的,细高跟,鞋底蹭着点灰,不是新鞋。但很精致,牌子她认识——Jimmy Choo,这一款她在上个月的杂志上见过。
"谁来了?"裴锦棠把念念放进婴儿车里。
钱桂芳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彦彤回来了,说住两天。"
宋彦彤,宋彦修的妹妹。
裴锦棠和她打过几次交道。这个小姑子在一家PR公司上班,收入不算高但花钱很舍得,每次回来都刷新一遍全身行头。说话声音尖,嗓门大,和她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嫂子回来啦!"
楼梯上传来声音,宋彦彤踩着拖鞋下来了。染了奶茶色的头发,穿着吊带睡裙,手里捏着半个苹果。
她朝婴儿车里看了一眼,咬了口苹果,含含糊糊地说:"哎呀,是个妹妹呀。"
那语气里的"呀"拖得很长,长到能把意思完全反过来。
裴锦棠弯腰给念念掖了掖被子,没抬头:"你那间客房的空调我上周刚让人修过,应该不热了。"
宋彦彤嚼苹果的动作慢了一拍,像是没想到裴锦棠会说这个。
"谢谢嫂子。"
裴锦棠直起腰,冲她笑了一下。
没什么温度的笑。
月子头一个礼拜,裴锦棠就摸清了钱桂芳的路数。
第一招:克扣伙食。
早餐是白粥配咸菜。午餐是清炒时蔬加一碗米饭。晚餐和午餐一样。鸡汤鱼汤排骨汤——一律没有。
裴锦棠第二天问了一次:"妈,月子里是不是该喝点汤?"
钱桂芳倒也干脆:"汤太油腻,对奶水不好。我们那个年代坐月子,能有碗面条就不错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娇气。"
裴锦棠没再问第二次。
她打开手机,给月子餐品牌下了单——最贵的那档。
送餐的小哥第一次上门时,钱桂芳在客厅看电视,听到门铃起身开门,看见对方手里提着四层保温饭盒,愣了两秒。
"谁订的?"
"裴女士。"小哥礼貌地笑了笑,"您好,这是今天的午餐,鲫鱼豆腐汤、花胶鸡、三鲜小炒,还有一份木瓜炖雪蛤——"
钱桂芳的脸拉了下来。
她没拦,但也没搭手。
裴锦棠自己下楼取的餐。一手抱孩子,一手提饭盒,路过客厅的时候钱桂芳正盯着电视机,嘴角往下撇着。
"妈,您要不要一起吃?"
"不用。"钱桂芳的声音像冰碴子掉进盘子里,"我可吃不起那个价钱。"
裴锦棠:"我请您。"
"不用。"
裴锦棠没再客气。
从那天起,月子餐雷打不动地送。一天三顿,外加两次下午茶点心。小哥来敲门的时候,钱桂芳每次都用一种像是被冒犯了的表情开门,但念叨的那句话始终没变——
"花钱大手大脚,不过日子了。"
第二招:甩活儿。
月嫂被钱桂芳以"外人不放心"为由辞退了。
裴锦棠本来定好的月嫂是口碑最好的金牌级别,押金都交了。钱桂芳拍着胸脯说"有我呢",把人退了。
然后她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一看一整天。
念念半夜哭,钱桂芳翻个身继续睡。
换尿布、喂奶、拍嗝、哄睡——全是裴锦棠一个人。
产后的伤口还没长好,蹲下去的时候扯得疼,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她右手抱着孩子,左手撑着墙,指关节捏得发白。
凌晨三点,念念又哭了。
裴锦棠从床上坐起来,伤口像被人拿钝刀子慢慢割。她咬着嘴唇,把孩子抱起来,靠在床头喂奶。
窗帘缝里透进一线路灯光,照在念念的脸上。小丫头吃着吃着就安静了,小手搭在她胸口,手指一下一下地抓。
裴锦棠低头看她。
"念念。"她的声音几乎没有声音,"你爸在隔壁房间睡觉,你奶奶在楼下房间睡觉。"
"就你妈一个人醒着。"
她说完这句话,喉咙发紧,眼睛酸。
但没掉眼泪。
裴锦棠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第三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