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天还在走廊里健步如飞地找护士要加餐,我可能真会觉得她病得不轻。
记者方媛走进来,摄像机跟在后面。
"李先生,能跟我们讲讲您母亲的病情吗?"
李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婆婆的手,表情沉痛。
"我妈肾功能出了大问题,医生说如果不尽快做移植手术,后果很严重。"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去,带着一种克制的哽咽。
"可是等待配型太难了,我们已经等了好久。"
方媛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那现在有找到合适的捐献者吗?"
李明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的停顿,恰到好处,像是他在做一个沉重的决定。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
我站在病房角落里,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护理记录。
摄像机和方媛的目光一起转向我。
"我老婆,林雪儿。"
李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酝酿了很久。
"她是这家医院的护士长。"
"她跟我说过,她愿意给我妈捐一颗肾。"
我整个人愣住了。
我没说过这句话。
从来没有。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起来了。我虽然看不到屏幕,但方媛身后的摄像助理手机上,密密麻麻的白色文字在飞速滚动。
方媛转向我。
"林护士长,您真的决定给婆婆捐肾吗?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
话筒递到了我面前。
我看着李明,他的眼神里有恳求,有催促,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压力。
婆婆在病床上也坐直了身子,用纸巾捂着嘴。
"雪儿,你真是妈的好儿媳妇。"她哭着说。"妈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让明儿娶了你。"
摄像机的红灯对准我的脸。
我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脑子在飞速运转。
现在是直播。省台的直播。
如果我当场否认,说我从来没答应过,李明就成了在全网面前撒谎的骗子。
他的那些视频,那些"绝世好儿子"的评价,会当场崩塌。
可如果我不否认,就等于我默认了。
默认用自己的身体,去给婆婆换一条命。
"雪儿。"
李明又叫了我一声,语调放得很软。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在镜头前做出一个深情的姿态。
"我知道你害怕,谁都会害怕。"
"可你是护士长,你比谁都清楚,这个手术的成功率很高。"
"一颗肾,不会影响你正常生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侧了侧身,让摄像机能拍到他的表情。
我低头看他握着我的手。
他的指节发白,扣得很紧。
不是深情,是控制。
方媛还在等我的回答。
"林护士长?"
我松开他的手,接过话筒。
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件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我说。
李明的笑容僵了一瞬。
婆婆的哭声停了半秒,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雪儿,妈求你了,妈不想死。"
她从病床上伸出手来,要抓我的白大褂。
手背上贴着输液管的胶带,看起来可怜极了。
弹幕疯了。
摄像助理的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白字刷得我头皮发麻。
虽然看不清内容,但那速度和密度,说明评论区已经炸了。
方媛专业地打了个圆场:"林护士长说需要考虑,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器官捐献是一件需要慎重对待的事情。"
她把话题转了回去,但直播的基调已经定了。
全省的观众都知道了:李明要让他老婆给他妈捐肾。
他老婆还在犹豫。
直播结束后,李明送走了记者,转身关上了病房门。
他脸上那副深情的表情一秒钟都没多留,像卸妆一样干净利落。
"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答应我的,到了镜头前你怎么反悔了?"
"我没答应过。"
我看着他。
"李明,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愿意捐肾?"
"你跟我说过你愿意为这个家做任何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
"这话我说过。可做任何事不等于切我一个器官。"
"你是护士长,你自己最清楚,一个肾切了不影响正常生活。"
他朝我走近一步。
"我妈在等。全省的观众也在等。你现在说不愿意,你让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