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红灯灭的时候,他在温耀祖病床边拍全家福。
顾闻舟弯腰想替我收骨灰。
保镖拦住他,手肘撞上他的肩。
文件袋掉进泥水里。
姜雪梅眼尖,立刻捡起来翻。
里面除了授权书,还有一份器官捐献同意书。
她念出标题时,墓园忽然安静。
“自愿遗体及器官捐献确认书?”
陆砚臣皱眉:
“你签这个做什么?”
我擦掉掌心的灰。
“棠棠生前说过,如果她救不了自己,就想救别人。”
这句话是真的。
棠棠才六岁,住院时会把自己的糖分给隔壁床的小朋友。
她说妈妈,等我好了,我也要做医生。
姜雪梅嗤笑:
“小孩子懂什么?”
“她的身体是陆家的,灰也是陆家的。”
温绾目光在文件上停了一会儿。
“知意,棠棠已经火化,捐不了什么了。”
她声音很轻:
“你不会是想拿这东西诅咒砚臣和阿姨吧?”
陆砚臣脸色骤变。
姜雪梅也反应过来,猛地翻到签名页。
那里写着陆砚臣和姜雪梅的名字。
两个名字是我刚签的。
字迹故意模仿得很像。
姜雪梅尖叫一声,把纸砸向我。
“***!你敢咒我死?”
陆砚臣一把掐住我的手腕。
“沈知意,你疯了?”
腕骨几乎被捏碎。
我看着他眼里的怒火,忽然觉得可笑。
他可以让我的女儿死。
可以把她骨灰拿去给别人的儿子养花。
可一张不会立刻生效的捐献书,就能让他气到发抖。
顾闻舟急声道:
“陆先生,这只是意向文件,未经本人确认不会生效。”
姜雪梅根本听不进去。
她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耳朵嗡鸣,嘴里尝到血腥味。
“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晦气。”
“生个短命鬼,还想害我儿子。”
陆砚臣没有拦。
温绾却站起来,假惺惺扶住姜雪梅。
“阿姨别气,知意不是故意的。”
她看向我,眼底藏着笑:
“她只是太痛了,所以想让大家一起痛。”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打开了陆砚臣的怒。
他拽着我往车边拖。
“既然你这么痛,我送你去冷静。”
车门打开,里面放着棠棠生前的小书包。
粉色兔子挂件断了一只耳朵。
我伸手去拿,陆砚臣先一步夺走。
“想要?”
“签放弃基金转让书。”
“否则棠棠所有遗物,我一件件烧给绾绾看。”
温绾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她接起后,脸色突然惨白。
“砚臣,医院说耀祖的配型报告出了。”
“他们说,棠棠留存的脐带血样本……可能能救耀祖。”
4.
雨声砸在车顶,密得让人心慌。
陆砚臣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温绾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医生让我们立刻过去。”
“样本在澄明实验室,但需要棠棠监护人签字。”
所有视线瞬间落到我身上。
姜雪梅最先反应过来,扑过来抓我的胳膊。
“签!”
“快签!”
“耀祖有救了!”
我被她抓得后退半步。
“那是棠棠出生时留下的样本。”
“她死前也需要用。”
陆砚臣避开我的眼睛。
“医生说那时候不一定有效。”
顾闻舟冷声开口:
“陆先生,棠棠的主治医生曾连续三次申请调用脐带血样本,均被您以家属身份驳回。”
陆砚臣脸上闪过难堪。
姜雪梅立刻骂道:
“你懂个屁!”
“女娃用了也是浪费,耀祖用了才是延续香火。”
温绾哭着摇头:
“阿姨,不要这么说。”
可她没有否认。
温耀祖从车里跑出来,抱住陆砚臣的大腿。
“陆爸爸,我是不是不用死了?”
陆砚臣蹲下去抱住他。
“不会。”
“爸爸一定救你。”
他抬头看我,语气像命令。
“沈知意,现在去医院签字。”
“只要耀祖平安,我可以把棠棠的骨灰完整还给你。”
完整。
骨灰已经撒进泥里,他却还在用这两个字骗我。
我问:
“如果我不签呢?”
陆砚臣站起身,眼神冷得陌生。
“那你别想再见棠棠任何遗物。”
姜雪梅跟着威胁:
“还有你那个植物人弟弟。”
“陆氏每年给疗养院打的钱,可不是白给的。”
雨水顺着我的睫毛往下落。
弟弟沈嘉树三年前车祸昏迷,一直靠疗养院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