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那是我三年前画的设计稿,初念第一季的主打款,一件鹤纹刺绣长裙。
这幅画被换下来之后就扔在地下室了。
画框角上积了灰。
泡面好了。
我吃了一口。
咸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公司的官方直播开始了。
我没有主动去点,是张宇的助理小周在公司群里发了链接,我的手机自动弹出了预览。
画面里是一个巨大的会场。
红色的背景板,金色的大字:"初念集团上市敲钟仪式"。
台下坐满了人。西装革履的投资人,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还有张家三十多口亲戚,坐在前三排,个个穿得光鲜亮丽。
张母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旗袍是新做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水头。她旁边坐着张宇的大伯、二叔,一家子脸上都是那种"我们家终于出息了"的得意。
台上,张宇和苏雅并肩站着。
苏雅穿的那件高定礼服,象牙白的缎面,腰线收得极好,裙摆有一圈手工钉珠。
我认得那个版型。
那是我去年秋天画的稿子,编号037,原本是为初念第五季的压轴款设计的。
我画了三十多版才定稿,光是钉珠的排列方式就改了九次。
现在它穿在苏雅身上,被介绍为"苏雅女士亲自参与设计的作品"。
张宇站在话筒前,正在致辞。
"初念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我们整个团队的努力。尤其要感谢我的合伙人苏雅,她在品牌设计上的天赋和眼光,是初念的灵魂。"
台下掌声雷动。
苏雅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我把泡面放在茶几上。
没什么胃口了。
直播画面里,主持人开始介绍到场的投资方代表。
"接下来有请初念集团最大的机构投资方,鼎元资本的合伙人陆远征先生上台致辞。"
陆远征。
我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名字我认识。
不只是认识。
画面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上台。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往后梳,露出一张线条硬朗的脸。
他接过话筒,扫了一眼台下,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初念这个品牌能走到今天,核心竞争力是它的原创设计能力。"
他顿了顿。
"我们鼎元投资初念,看中的从来不是营销,不是渠道,是设计。是那个能画出鹤纹系列、能把传统纹样做成年轻人愿意穿的东西的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
张宇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苏雅的手指捏紧了话筒架的边缘。
陆远征没有继续往下说。他笑了笑,举起香槟杯:"祝初念上市顺利。"
掌声响起来。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陆远征的脸,看了三秒钟。
然后我退出了直播。
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名叫"陆叔"的号码。
上一次联系是八个月前。他发了一条消息:"丫头,有事随时找我。"
我没回过。
八个月了。
我的拇指悬在对话框上方。
地下室很安静。头顶的水管偶尔发出咕噜一声,像是老房子在叹气。
我没有拨电话。
我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备注名:何律师。
我输入了一行字:"何律师,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初念的核心商标持有权,目前登记在谁名下?"
发送。
三十秒后,回复来了。
"林念女士,商标持有权登记在您个人名下,从未变更。这一点我上个月刚帮您做过年检确认。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
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我把手机放下,拿起那桶已经坨了的泡面,继续吃。
面是凉的。
但我突然觉得没那么难吃了。
直播还在继续。
我没有再看,但手机不断弹出公司群的消息。
小周发了一张张宇和苏雅在敲钟台上的合影。
"张总和苏总太般配了。"
"初念上市,我们都是见证者。"
"苏总那件礼服好美,是初念自己的设计吗?"
苏雅的助理回了一句:"是的,苏总亲自参与设计的,灵感来源于宋代仕女图。"
我放下筷子。
宋代仕女图。
那是我跟张宇还在出租屋里创业的时候,我翻了三个月的古籍资料,去了两趟故宫博物院,拍了上千张素材照片,才提炼出来的设计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