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养承诺书》
我一行行看下去。
越看,手越抖。
上面写着,许梅自愿代为抚养一名女婴,抚养至十八岁成年。
成年后,必须将其交还给原接收方。
若私自藏匿、转移、报警或拒不交还,视为违约。
违约赔偿金额:
五十万元。
我死死盯着落款处。
签字人:许梅。
日期,是我出生第三天。
我的血一点点凉下去。
原来许安安没骗我。
我妈真的早就知道。
甚至,这些年她每个月收到的钱,可能就是因为我。
我不是她的女儿。
我只是她替别人养到十八岁的东西。
我抓着那份承诺书冲出房间,把纸摔到许安安面前。
“这是什么?”
许安安吓得往后退。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声音发抖。
“你刚才不是说妈早就知道吗?”
“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
许安安哭着摇头。
“我只知道有人一直给妈钱。”
“我问过她,她说那是赔命钱。”
“我不知道是你的钱。”
我笑出声。
赔命钱。
真好听。
原来我妈用十八年,一边偏心许安安,一边拿着别人给的钱养我。
最后等我满十八,再把我还回去。
可她为什么又要杀王屠户?
为什么又要自首?
为什么又给我留下那张纸条?
我恨得胸口发疼。
这种疼不是一下子炸开的,而是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她昨晚跪着求我坐牢是真的。
她签过这份承诺书也是真的。
她把我养大也是真的。
她现在为了王屠户的死自首,也是真的。
我忽然分不清,她到底是想护我,还是想毁我。
就在这时,门口又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敲门。
是有什么东西被扔进了院子。
我走出去。
院子里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湿了一半,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许念。
我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复印件。
是一张十八年前的报警回执。
报警人:许梅。
报警时间:我出生第三天凌晨两点四十六分。
报警内容只有一句:
有人要抢我的女儿。
下面的接警备注写着:
报警人情绪激动,疑似产后精神异常,建议家属看护。
我盯着那句话,眼眶忽然发胀。
有人要抢我的女儿。
不是代养对象。
不是尾款。
不是该还回去的东西。
是我的女儿。
我手里的承诺书和报警回执像两把刀,一把扎向我妈,一把又替她挡了一下。
我想恨她。
可我刚把恨攥紧,就被那句“我的女儿”扎得松了手。
许安安站在门口,小声问:
“姐,那是什么?”
我没回答。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哑,像砂纸磨过铁。
“许念。”
我浑身一僵。
那个声音笑了笑。
“生日快乐。”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
“你妈藏了你十八年,辛苦了。”
“不过游戏到这里该结束了。”
我咬牙问:
“你是谁?”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你可以叫我王叔。”
我手指一紧。
王屠户已经死了。
这个人不是王屠户。
他笑着说:
“别怕,我们不会像王屠户那么粗鲁。”
“他坏了规矩,所以他死了也活该。”
我后背发冷。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想干什么。”
他慢慢说:
“是拿回我们的东西。”
我看着手里的报警回执,声音发抖。
“我不是东西。”
电话那头笑了。
“你妈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她跑了十八年。”
“可你猜,她为什么跑不掉?”
我没说话。
男人声音忽然压低。
“因为最早把你交出来的人,就是她。”
我喉咙一紧。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去看守所问她。”
“问问她,十八年前收下第一笔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真的把你还回来。”
电话被挂断。
我站在雨里,整个人像被抽空。
许安安跑过来抓住我。
“姐,谁打来的?”
我甩开她的手。
“我要去见许梅。”
“现在。”
许安安脸色一变。
“不能去。”
我盯着她。
“为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院门外忽然停下一辆黑色面包车。
车没有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