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该存在的时候,这两个字就会浮上来,像一根细弱的稻草,她死死地抓着,生怕一松手就会被漩涡卷走。
她还记得养父说这话时的表情——眼睛半眯着,脸因为酒精泛着红,嘴角带着一种酒后才有的、过于坦率的笑意。他的手很大,把沈知意小小的身体整个拢在怀里,像拢着一只雏鸟。
“你来了之后,你妈怀孕了,我生意也顺了,每次买彩票都中。”他哈哈大笑,“你不是福星谁是福星?”
那时候沈知意信了。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福星,真的是被命运选中来给这个家带来好运的。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做个好孩子——答案考第一名,做家务从不偷懒,连吃饭都会等养母先动筷子,因为她觉得“福星”就应该这样,应该懂事,应该感恩,应该让所有人都满意。
直到弟弟出生的那天,她才隐约意识到,有些事情正在发生改变。
弟弟叫沈星辰,名字是爷爷取的,说这孩子是沈家的星星,照亮整个家族的未来。沈知意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医院看弟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皮肤皱巴巴的,脸像个没长开的桃子,说实话并不好看。但她觉得没关系,弟弟就是弟弟,多了一个家庭成员,热闹一点,挺好的。
她凑过去,想摸摸弟弟的脸,被奶奶一巴掌打开了手。
“别碰!”奶奶的声音像刀片一样锋利,“你手上有细菌!”
沈知意缩回手,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那我先去洗手。”
她没有生气,因为她觉得奶奶说得对,婴儿确实娇贵,要注意卫生。她甚至主动跟养母说,以后弟弟的衣服她来洗,弟弟的奶瓶她来刷,她能做的事情都愿意做。
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那时候蠢得可笑。
如果她能早点看懂奶奶眼底的防备,也许她就不会对后来的一切感到那么意外了。
奶奶是弟弟出生后才搬来同住的。老太太六十多岁,嘴皮子很硬,说话从来不饶人。对沈知意也带有满满的恶意。
有一次沈知意放学回来,听到奶奶在门口和邻居闲聊。
“……可不是嘛,领养的,到底不是亲生的。当初就不该领,多一个人多一张嘴。现在有了星辰,她是多余的……你说她吃我们的用我们的,也不知道感恩,整天板着张脸给谁看……”
沈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多余。
这个词像烧红的烙铁,印在了她的心上。
从那以后,奶奶开始在养父母面前有意无意地说她不好。“知意今天回来连声奶奶都没叫。”“我给她留的水果她碰都没碰,是不是嫌弃我买的不好。”“这孩子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扎得深,钉得密,慢慢地把养父母对她的印象从“懂事的好孩子”变成了“不知感恩的领养女”。
养母的态度最先变。
以前林芳下班回来会先抱抱沈知意。慢慢的,这个习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要求和更少的耐心。“知意,把弟弟的奶瓶洗了。”“知意,弟弟哭了你去看看。”“知意,你怎么又把弟弟弄哭了?”哪怕沈知意什么都没做,只要弟弟一哭,责任就在她头上。
养父的变化更隐蔽,但也更伤人。他看沈知意的目光里带着疲惫的审视,像在看一个花了钱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投资品。
有一天晚上,沈知意路过养父母的卧室,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她这个月又要了三百块钱资料费,上个月刚交过两百。”林芳的声音。
“什么资料这么贵?”养父的声音。
“谁知道呢。以前不觉得,现在觉得养孩子真费钱。早知道当初就不……”林芳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领养她。
沈知意站在那里,脚像钉在了地上。她听到了养父的叹息,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她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翻开练习册。手在抖。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他们只是一时气话。我是福星,他们说过我是福星的。
可“福星”那两个字,此刻听上去像一句讽刺。
弟弟三岁的时候,学会了说“姐姐是外人”。
这句话是奶奶教的。
那天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