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婚礼前夜
宴会厅的喧嚣已经散尽，苏晚拖着酸痛的双腿走进傅家老宅东翼的偏厅。刚才告别宾客时穿的那双银白色细高跟鞋在她手里晃荡着，另一只手揉着被盘发扯得生疼的头皮。凌晨两点，整栋宅子终于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是吞食了所有声音的巨兽。
她从没走进过这间偏厅。这里不在她前三次来傅家时的参观路线上。
管家周叔站在门口，态度依然是那种训练有素的恭敬：“少夫人，老爷子请您在这里稍坐。”
苏晚点了点头。等周叔退出去，她才真正打量这间屋子——与其说是偏厅，不如说是书房。墙上挂着几幅看不出年代的山水画，红木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空气里有一股老旧檀香的味道。一切都精致、贵重、陈旧，像博物馆里复刻的某个民国场景。
她没坐。
不是因为紧张——她来傅家之前就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是因为她注意到桌上有两份文件，和她进门时周叔特意多看了一眼的位置完全一致。
苏晚走过去。
第一份是合同。
很厚。A4纸，打印体，封面上印着“婚姻协议书”几个字。她已经签过一份，在三个月前，当着傅家律师团和自己父母的面。但那本只有二十几页，主要是关于财产分割和婚后义务的泛泛条款。
这本不一样。
她翻开第一页，扫了几行，手指就顿住了。
“乙方（苏晚）在与甲方（傅斯年）婚姻存续期间，应当严格履行如下义务：”
这没问题。
“一、乙方不得在公开场合主动与甲方产生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挽臂、拥抱等……”
苏晚眯了眯眼。
她继续往下看。
“三、乙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甲方在非公共场合的行为习惯、语言方式及情绪表现。违反此项视为对本协议的根本性违约，乙方须赔偿甲方及甲方家族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并另行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壹亿元整。”
壹亿。
她翻到违约金那一页，发现这个数字几乎出现在每一条款后面。泄露生活习惯，一亿。对外透露夫妻隐私，一亿。未经允许进入甲方私人空间，五千万。试图调查甲方过往经历，两亿。
苏晚放下合同。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呼吸变深了一点。
三个月前签的那份协议，她读得很仔细。那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是来当替身的——傅家需要一个儿媳，需要一个能够配合傅斯年出席公共场合的“体面妻子”。
但那份协议里没有这些。
没有这些精确到“不得产生肢体接触”的条款。
没有这些动辄上亿的违约赔偿。
没有这些明显是——
“防贼呢。”苏晚小声说了一句。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周叔没有出现。整栋宅子依然安静。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傅老爷子在给她时间，让她把这份协议读完。
让她在明天的婚礼之前，真真切切地理解自己踏入的是什么。
苏晚的目光落向第二份文件。
那不是文件。
是一张纸。很旧的那种宣纸，大概手掌大小，边缘不太整齐，像是从哪里随手撕下来的。上面只有八个字，毛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笔都压得很重，像是写字的人花了极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手腕。
“不问长夜，只侍白昼。”
苏晚拿起那张纸。
纸背有墨迹洇过来的痕迹，手触之处有些凹凸不平。她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不问长夜，只侍白昼。”
她念出这八个字的时候，窗外的夜风恰好吹动了窗帘。六月的夜晚并不冷，但她还是感觉到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不是写给她的。
也不是写给律师的。
这张便签的语气，像是写给一个看守，一个保姆，一个被雇佣来照顾某种“东西”的人。不要问夜里发生了什么。只要伺候好白天。
苏晚把便签放回桌上。
她深呼吸一次。
然后她坐下来，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翻开那份协议。
她做了嫁进傅家之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把那份九十七页的协议，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读了三遍。
读完第一遍，天色依然是沉的。
读完第二遍，东边开始发白。
读完第三遍，她拿起那张便签，夹进协议里，然后合上文件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