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
她推开东厢房的门,里面堆着几口箱子,上面落了厚厚的灰。
沈若棠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掀开一口箱子的盖子。
里面是书。
满满一箱子的书,有兵法,有律令,有舆图。
她又打开第二口箱子——里面是一套墨玉棋具,做工精细,显然价值不菲。
这是裴珩的东西。
他"死"前住在正院,这些大概是被二房清出来随意堆放的。
沈若棠合上箱子,心里对裴珩这个人又多了几分了解。
读兵法、研律令——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公子。
她正想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响。
"沈姑娘——哦不,少奶奶!"
声音尖细,带着几分讨好。
沈若棠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圆脸丫鬟,十五六岁的模样,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少奶奶好!奴婢叫青杏,是二夫人派来伺候您的。"青杏笑嘻嘻地举起食盒,"给您送早膳来了。"
沈若棠接过食盒,打开一看——一碗白粥,两碟咸菜。
连个鸡蛋都没有。
青杏搓着手,眼珠子滴溜溜转:"少奶奶别嫌简陋,厨房说……说您这边的份例还没定下来,先凑合着。"
沈若棠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是王氏派来的,名为伺候,实为监视。
"辛苦了。"沈若棠端起粥碗,面色如常,"替我谢谢二夫人。"
青杏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哎,好嘞!那奴婢先下去了,少奶奶有事随时叫我。"
她一溜烟跑了。
沈若棠喝了两口粥,寡淡无味。
她放下碗,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条,压在一块小石子下面。
沈若棠心跳快了一拍,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锋锐——
"二房账本在裴崇书房暗格,第三块地砖下。"
没有署名。
但沈若棠知道是谁。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裴珩要她做的第一件事,来了。
4
三日后。
裴府设宴,名义上是给沈若棠这个新进门的少奶奶接风。实际上,满桌子的人没一个正眼看她。
裴崇坐在主位,他身旁是裴家二房的嫡子裴琅——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倒也周正,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大嫂。"裴琅端起酒杯,冲沈若棠笑了笑,"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大嫂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赵氏在旁边附和:"是啊大嫂,虽说大哥不在了,但裴家不会亏待你的。"
沈若棠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多谢。"
王氏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漫不经心地说:"对了,若棠啊,有件事跟你说一声。珩儿走得急,他名下的一些产业需要有人打理。你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这些,我让琅儿先代管着,你没意见吧?"
沈若棠放下茶杯。
满桌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这就是今天这顿饭的真正目的——让她点头,把裴珩名下的产业名正言顺地交给二房。
"二婶说的是。"沈若棠低眉顺眼,"我确实不懂这些。只是——"
她顿了顿。
王氏眉头微皱:"只是什么?"
"只是我听说,夫君名下的产业,按规矩应该由嫡妻代管。"沈若棠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氏,"我虽然不懂,但可以学。"
桌上安静了一瞬。
裴琅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氏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若棠说,"只是觉得,规矩是规矩。若传出去说裴家的寡嫂连亡夫的产业都保不住,外人会怎么看裴家?"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正好戳在王氏的痛处。
裴家是百年世族,最重名声。
王氏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冷笑一声:"你倒是伶牙俐齿。行,那就先放着,等你学会了再说。"
她重重放下筷子,起身离席。
宴席不欢而散。
沈若棠回到自己院中,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她知道今天这一出会得罪王氏,但她不能退。
裴珩的产业是他的根基,一旦落入二房手中,等他回来时就是一副空壳子。
她答应了替他看着,就得做到。
夜深了。
沈若棠坐在桌前,就着一盏油灯翻看白天从箱子里找出的律令书册。
窗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