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心。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感觉,比继父的拳头还重,比失去孩子还痛。
我妈。
周敏。
当年扔下六岁的我,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女人。
在我被继父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在我差点被卖掉的时候,在顾衍舟为了救我杀人坐牢的时候。
她在哪?
她在养另一个女儿。
给她取名叫周晚晴。
给她穿高定,住大房子,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到二十三岁。
然后,这个被她精心养大的女儿,来抢我的丈夫。
睡在我丈夫的床上。
怀了我丈夫的孩子。
坐在我家的椅子上。
叫我"姐姐"。
而我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母亲,就站在她身后,笑着看我。
手机响了。
苏晚晴的号码。
我接起来。
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医院里特有的回音。
"姐姐,看完了吗?"
"惊不惊喜?"
"你从小没有妈,我从小就有。你在泥里长大,我在蜜罐里长大。"
"现在我连你老公都拿走了。"
"姐姐,你说,妈妈到底爱谁多一点呢?"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
是顾衍舟的。
"晚晚,谁的电话?"
苏晚晴捂住话筒,只留下模糊的几个字。
我听见顾衍舟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苏晚晴重新拿起电话。
"姐姐,衍舟哥来了,我先挂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妈妈说,她当年不是不想带你走。"
"是因为你长得太像你爸了。她看着你就恶心。"
"所以只带走了我。"
"晚安,姐姐。"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那间公寓的客厅里,满墙都是顾衍舟和苏晚晴的合照。
而刚才苏晚晴和顾衍舟说话的间隙里,我听到了一句话。
不是苏晚晴说的。
是顾衍舟。
他说:"闭上眼,不用看,我替你挡着。"
他把那句话,给了她。
第十一章
我在那间公寓里站了十分钟。
然后把档案袋收进包里,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领口的时候,我反而清醒了。
她们以为这份档案是一把刀。
扎进来,我就该疼得满地打滚。
可她们忘了一件事。
我是被刀养大的人。
上了车,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方越,你的设备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安姐。"
"帮我做一件事。"
"把我名下那家公司的股东名册调出来,发给我。"
方越沉默了两秒。
"安姐,你确定要动那边?"
"确定。"
挂了电话之后,我靠在后座,闭上眼。
没有人知道,顾衍舟在前台风光的这五年,后面有一半的资金链是我撑起来的。
当年他从工地做到包工头,拿到第一个小项目的时候,启动资金差了三百万。
那三百万是我出的。
怎么出的?
我用我妈留下来的那套老房子抵押贷了一百万,又找人借了两百万。
他不知道。
他以为那笔钱是我从亲戚那儿借的。
后来他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