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前一天，爸妈炒黄金炒上了天。
不是赚翻了——是连夜坐飞机跑了。
留下一百五十万的债。
去峨眉山想安安静静走，半路捡了个快冻死的姑娘。
背她走了一夜，她醒来第一句：
"我冲锋衣呢？一万块，吊牌没摘。"
我当时就不想死了。
死了这钱找谁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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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四月三十号晚上十一点，我站在峨眉山半山腰的一块青石板上，雨点砸在脸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第一条是我妈的微信语音，四十七秒。
我没听。
因为前面三条我已经听了。
第一条："桓桓，妈妈对不起你。"
第二条："你爸炒黄金爆仓了，加了十倍杠杆，一百五十万，全没了。"
第三条："我们先出去躲一躲，你那张卡里还有三千二，省着花。"
三千二。
我纪桓，二十二岁，西南财经大学金融系大三，上个月还在三亚住一晚两千八的海景房。
现在全副身家三千二。
负债一百五十万。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雨水顺着袖口往里灌。
三千二。我他妈连峨眉山的门票钱都是最后一笔大额支出。
选峨眉山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离学校近。
坐大巴三个小时，门票一百六。
算上来的路费和山脚下吃的一碗豆花饭，总共花了两百三。
还剩两千九百七。
够我死前最后吃一碗好面。
雨越下越大。
我往上爬。
夜里的峨眉山没什么游客，五一假期要明天才正式开始，今晚上山的人全是赶早的驴友。
我走的不是常规观光路线。
是七里坪往上、没修完的野道。
石头滑，草深，偶尔踩到烂泥直接没到脚踝。
走到一个分叉路口的时候，我停了。
不是因为迷路。
是因为路中间躺了个人。
不对——不是路中间。
是路边一个凹下去的浅水坑里。
躺着一个人。
面朝下。
我第一反应是——有人比我先到一步？
然后我蹲下来，拿手机照了一下。
不是死了。
是个姑娘，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速干T恤，下面是黑色冲锋裤和一双沾满泥的登山靴。
她整个人蜷在水坑里，嘴唇发紫，浑身抖。
失温。
我摸了一下她的手腕——冰的，跟从冰柜里拿出来似的。
脉搏还有，但很弱。
雨水不停淋在她身上，她连动都不动。
我蹲在那里，看了她三秒。
纪桓，你管不管？
你自己都活不了了，还管别人？
可是……
我把手机光又往她脸上照了一下。
眉毛很细，睫毛粘着水珠，鼻梁挺直——脸上全是泥，但五官的轮廓挡不住。
长得真好看。
我叹了口气，把她从水坑里捞了出来。
行吧。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反正我也不差这一晚上。
山上没信号，打不了120。
最近的救助站在山脚下，开车四十分钟的距离。
走路的话——
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下山路。
四个小时，往少了算。
她整个人软得跟一滩泥似的，我蹲下去，把她翻过来，让她趴在我背上。
手从后面兜住她的膝弯，往上一颠。
不算轻。
目测一百一十斤出头。
加上她身上吸饱了水的衣裤和那双死沉的登山靴，背着她跟背了一袋湿水泥似的。
"走吧。"
我跟她说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跟她说的还是跟自己说的。
开始下山。
前两个小时还行。
雨渐渐小了，变成毛毛细雨，山路从碎石变成了台阶。
她的脑袋搁在我肩膀上，呼吸打在我脖子侧面，热一下凉一下。
有几次她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我没听清。
走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我右腿膝盖开始发软。
脚底磨出了水泡，破了，每踩一步都在提醒我——***应该买双好鞋。
但我只有一双大二时候买的阿迪达斯板鞋，鞋底薄得跟纸似的。
一百五十万。连双登山鞋都没给我留。
第四个小时。
天蒙蒙亮了。
雾很大，能见度不到十米。
我的两条腿已经不是我的了。膝盖往前弯的时候有一种错觉——骨头和骨头之间全是碎玻璃碴子在磨。
她在我背上动了一下。
手收紧了一点，扣住了我的锁骨。
力气不大，但指尖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