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说那买就是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爸爸摇了摇头。
“不是桂花糕的事。她跟你妈说，你三舅妈以前每回去看她，都会带一盒莲花镇老街上的桂花糕。还说三舅妈虽然是外姓人，但比自家闺女还贴心。”
我站在玄关，没动。
爸爸又说了一句。
“你妈今天加了一整天的班，回来饭都没顾上吃，外婆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桂花糕不是重点。
重点是“比自家闺女还贴心”那句话，说在这个时间，说在我妈面前，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走进厨房，接过妈妈手里的碗。
“妈，我来。你去歇着。”
妈妈把碗递给我，接了杯水，走到阳台上坐下来。
阳台那边很安静。
那种安静，比什么声音都让人难受。
从那天起，我开始刻意记录外婆的话。
我发现她有一个规律——她几乎从不直接提要求，也从不直接批评谁。她永远借别人的嘴。
“你三舅妈说，老人补钙要吃液体钙，药店里那种。”
“莲花镇李婆婆的儿媳妇，每个礼拜开车带她去镇上下馆子。”
“你大舅以前每个月都打钱回来的，打了好多年。”
每一句，单独拎出来，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连在一起，就像一根一根丝线，慢慢收紧，勒进肉里。
我试过跟妈妈提。
妈妈说：“老人就这样，爱比较，别往心里去。”
我没再说。
但我注意到，妈妈每次听完这些话之后，眼神都会暗下去半秒，然后很快岔开话题。
像是在假装没听见。
但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7章
外婆住到第三十五天，我妈开始失眠。
我是偶然发现的。
有天夜里两点半，我起来倒水，路过爸妈房间门口，看到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我敲了两下。
“妈，怎么还没睡？”
“没事，有点睡不着，你回去吧。”
第二天早上，妈妈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上班。
我问她，她说没事。
但从那天起，这种“没事”开始成为一种常态。
她开始掉头发。卫生间的地漏上每天都能捞出一小团。
她以前吃饭吃得很香，筷子不停，现在经常端着碗坐在那里，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她以前爱跟我聊单位的事——谁又请假了，食堂换了个厨师，新来的实习生长得像某个演员。现在下班到家之后，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但在外婆面前，她依然笑得温和。
给外婆盛饭，给外婆倒水，坐在沙发边上陪外婆看电视，一集不落。
外婆的故事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她也听着，偶尔应两声。
一切看起来都还好。
但我知道不是。
那段时间我开始频繁加班。不完全是因为工作忙——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发现自己回家越来越晚的时候，心里会松一口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在躲外婆。
不是讨厌她。是那种说不清的疲惫。
她每天笑眯眯的，不发脾气，不摔东西，不骂人。但只要你在她身边，她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容器，源源不断地往外抽你的注意力、你的精力、你的情绪。
你给她盛了碗汤，她说好喝，然后说以前三舅妈炖的汤也好喝。
你陪她看了两集电视，她很高兴，然后第二天你没陪，她就头晕。
你给她买了件新棉袄，她摸着说好，然后告诉你李婆婆的女儿买的是羽绒服。
每一次，都不是指责。
每一次，都只是“提一嘴”。
但这些“提一嘴”加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你根本无法反驳的压力。
因为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甚至在“夸你”。
你怎么对一个夸你的八十三岁老人发脾气？
你不能。
所以你只能忍着，笑着，然后在某个深夜，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蹲在冰凉的地砖上，抱着膝盖，不知道该拿这件事怎么办。
第8章
第四十天。
外婆开始提钱的事。
依然不是直接提。
那天晚饭后，她和我妈坐在客厅看电视。我在自己房间改稿子，门开着一条缝，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外婆说，莲花镇有个老姐妹，前阵子住院了，花了两万多。
“幸亏她几个儿子给出的，一人分摊一点，老太太没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