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檀宫别墅。
覃念给赵总的女儿上完两个半小时的芭蕾私教课。
她照例去了那间专门为老师准备的独立更衣室。
换好衣服出来,覃念脚步倏地顿住。
蒋颂舟倚靠在对面的墙边。
“你怎么在这儿?”覃念诧异出声。
蒋颂舟站直身体,单手插兜,“这语气是在质问我?”
“没有。”
蒋颂舟走近她,“我是赵总的客人。倒是你,见到我很意外?”
覃念微微一笑,抬步往前走,“只是没想到赵总的客人会出现在更衣区。不打扰了,蒋先生请自便。”
蒋颂舟走在覃念身旁,没接这个话茬,目光落在她白净的侧脸上,语气听不出波澜。
“挺着急啊,覃老师。才几天,就找好下家了?”
覃念不禁莞尔:“蒋少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酸溜溜的。”
蒋颂舟唇角扯了扯,声音平淡:“你未免想太多。”
“哦——”覃念故意拖长了调子,“是不是我想太多,蒋少心里清楚。不然,我实在想不明白,赵总的贵客不在主楼会客厅,反常地出现在副楼更衣室走廊。”
她侧头看向他,眼神清亮,“难道……是专门来关心我感情动向的?某人念念不忘?”
蒋颂舟薄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地嘲弄:“念念不忘,需要足够的价值支撑。你在我这里,还没留下那个量级的东西。”
跟他打嘴仗,最后难堪的还是自己。
虽然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他将那段时光、连同她所有的付出,如此轻描淡写地折算、然后否定……
覃念眼神黯淡下去,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堵得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偏过头,将眼底那点热意压下去,声音很淡:“说完了?那我走了。”
蒋颂舟看着她骤然加快的脚步,薄唇紧抿,几步追上她,“相亲能认识什么好人?你就这么急着把自己嫁出去?”
接二连三被否定,覃念心里也来气,故意胡说八道,“是啊,我急着嫁。毕竟年纪到了,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还是棵没心的树。”
蒋颂舟蹙眉,话脱口而出:“他配不上你。”
想到他和女明星的热搜,覃念反讽道:“他配不上,难道你蒋少就配了?”
空气静了一瞬。
蒋颂舟垂下眼睫,再抬眼时,眸色沉得不见底。
察觉到男人周身的气息变得冷冽,覃念抢先一步说,“在一起的时候,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现在分都分了。蒋颂舟,我的事,请你别再干涉了。”
蒋颂舟拧眉,揣在裤兜里的手无声握紧。
开始是她提的,结束也是她说了算。
他以为她至少会消沉一阵子,没想到转身就能和别人谈笑风生,相亲见面。
……女人的心,果然说变就变。
蒋颂舟是蒋家独子,自小就是人群焦点。
长相、身高、身材,样样都长在旁人羡慕的点上。
再加之学识家境与圈层地位,更让他身边从不缺前赴后继的女人。
但像覃念这样,先来招惹他,又干脆利落抽身走人、仿佛从没上过心的,蒋颂舟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让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不是多留恋,只是习惯掌握一切的人,忽然被单方面宣布出局。
怎么想,都不是滋味。
蒋颂舟思绪游离,脚步自然落后于覃念,等回过神,他看向站在楼梯口左右张望的覃念,“电梯在这边。”
覃念转过身,声音平静:“蒋先生,我们还是各走各的吧。我不想让赵总误会什么,更不想让学生觉得老师不专业。”
蒋颂舟嘴角那点弧度淡了下去。
他还以为她停下是有什么话要说。
结果,只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好提醒他注意分寸。
蒋颂舟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赞是讽。
“覃老师考虑得真周全。”
覃念:“谢谢,蒋先生。”
说完,她转身下楼。平底鞋踏在光洁的台阶上,发出一串轻响。
两人分开走的,没想到几乎同时到达主厅。
覃念走向正在喂鱼的赵总:“赵总,今天的课上完了。我周日再来。”
“好,路上注意安全。”赵总点点头,视线又落回他的鱼。
覃念转身走向门口,却发现蒋颂舟正站在那儿打电话。他身形正好挡在门廊中央,过不去。
她暗自腹诽,好狗不挡道。
想请他让一下,又不好打断通话,只得在旁边,安静地等。
“嗯。”蒋颂舟挂断电话,转身对赵总道:“赵总,临时有事,先告辞。改日再约。”
“晚饭都备好了,吃了再走?”赵总挽留。
“不了,公司有急事。”
赵总走过来,目光在覃念和蒋颂舟之间扫了个来回,笑着提议:“蒋总要回市区?正好顺路,把覃老师捎到别墅区门口吧,方便些。”
覃念立刻摆手:“不麻烦蒋先生,我坐摆渡车就好。”
蒋颂舟站着没动,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不出情绪。
赵总不动声色地打量蒋颂舟的神情。
上次蒋颂舟让他停车带人,刚才保镖又报蒋总去了副楼……再看这两人之间那股生硬的客气,要说不认识,他可不信。
“这儿的摆渡车半小时一班,天色也不早了,让女士自己等总归不妥。”赵总看向蒋颂舟,“蒋总,就当帮我个忙,您看可行?”
蒋颂舟淡淡应了声:“嗯。”
不好拂赵总的好意,覃念只好跟着蒋颂舟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
覃念手机响了一声,是覃光德发来的信息。
你跟程云照说什么了?他刚来电话,说你们不合适,以后不必再撮合。你是不是又任性,跟人胡说了什么?
覃念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想象得出覃光德不悦皱眉,嘴里念叨她不懂事的样子。
蒋颂舟侧头,看她对着手机发呆,“怎么了?”
“垃圾短信。”覃念没回覃光德信息,顺手点开与海城朋友的聊天对话框。
“哦。”
蒋颂舟打了转向灯,车子拐入另一条车道。
覃念心不在焉地低垂着脑袋,并未察觉路线已经偏离,正朝着天璟的方向驶去。
直到车子停稳,覃念才看清周围环境。这分明是蒋颂舟的私人车库。
“你不是有事要回公司?”
蒋颂舟解开安全带,不疾不徐:“是有事。但没人规定,紧急事务不能带回家处理。”
覃念:“那你怎么不早说?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蒋颂舟手搭在车门上,正要下车,闻言他心底那点因她迅速找下家而起的躁意,再次漫了上来。
他淡淡回答:“你留的东西,在卧室。自己去拿。我不想到时候被人说,分开了还占着前任的私人物品,不清不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