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我不怕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走回工位，发现人力资源部群发了一封全员邮件：本周五，公司年度体检，全员参加，无故缺席扣绩效。
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三秒。
体检。
抽血。量血压。测心率。
我的血压是低压60高压90。体温34度。心率——0。
赵阳从旁边探过头："体检你去不去？"
"不去。"
"不去扣绩效的。"
"那也不去。"
他歪着头想了想："你该不会是怕打针吧？"
"……对，怕打针。"
"哈哈哈哈一个大老爷们——"
"闭嘴。"
周五上午，人力资源的小姑娘推着体检车挨个工位叫人。
叫到我的时候，我正盯着屏幕。
"林北，量个血压。"
"等一下，我这边有急活——"
"五分钟就好。"
她拿着血压计凑过来。
袖带贴上我左臂的一瞬间，她的手碰到我的胳膊，顿了一下。
"你胳膊怎么这么凉？"
"空调吹的。"
"空调在你右边。"
"我体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套上了袖带，按下按钮。
机器嘀嘀响了十几秒。
屏幕上跳出数字：低压58，高压85。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也太低了——再来一次。"
"不用了真的没事——"
"公司规定必须测两次。"
她又按了一下按钮。
我趁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心率显示区域是空的，只有一个横杠在闪。
机器没找到心跳。
"哔——"血压计发出一声报警。
屏幕弹出红字：检测异常，请重新佩戴。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袖带："怎么回事……"
"可能机器坏了。"我飞快地把袖带扯下来，"我下午再测。"
"但是——"
"有急活，真的，下午一定补。"
我抱着笔记本电脑站起来，往茶水间走。
身后传来赵阳的声音："他就是怕打针，您别管他了。"
我进了茶水间，关上门。
靠着门板站了三秒。
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血管清晰可见，蓝绿色的线条趴在皮肤下。
但里面流的东西——还算是血吗？
我甩了甩头。
打开手机，搜索"程远 坠楼"。
八个月前的新闻下面，有人留了一条评论：
"我哥走的时候手机里还开着工作群，最后一条消息是在改方案。有谁在乎？"
留言的用户名叫"晚安程远"。
我点进主页。
签名栏写着一个手机号。
我存下来。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五秒。
按了下去。
第六章
见面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程晚比我想象中年轻，二十五六岁，扎着马尾，眼下一圈青色。
她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
我坐到她对面。
"你说你有关于方毅的事要告诉我？"她直接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绷得很紧。
"你哥的项目，方毅经手的那个。修改了十四次？"
她的指尖攥紧了杯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做的那个项目，修改了十八次。"
她抬起头看我。
"第十八次改完的那天晚上，凌晨三点，我一头栽在键盘上，心脏停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现在坐在这里，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我还有房贷没还完。"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十秒。大概在判断我是不是在开不合适的玩笑。
"你的意思是——你也差点……"
"不是差点。是已经。"
我没打算解释更多。
她也没继续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我哥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那个项目他没日没夜地做了三个月，方毅每次开会都笑嘻嘻的，说辛苦了再改一点就好。每次都一点。到最后我哥开始失眠，手抖，焦虑。"
她吸了一下鼻子。
"我让他辞职。他说签了竞业协议，辞了要赔违约金。他攒了两年的钱刚够买了一辆代步车，赔不起。"
她低下头。
"第三个月月底的早上，我给他发消息，没回。打电话，关机。下午小区物业通知我去医院。"
她的指甲嵌进了纸杯壁里，杯子凹了进去。
"我找过律师。律师说证据不够，方毅没有直接威胁或强迫的证据，工作邮件里全是客客气气的措辞。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