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吟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抖，站不稳，晃了一下才扶住墙站稳。
左脚的小皮鞋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只剩一只白色的短袜踩在湿冷的地面上，袜子底沾了一层灰。
她低着头，犹豫了一下，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曹持久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近距离看，那张脸的杀伤力又翻了一倍。
泪痣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睫毛又密又长。
上面还挂着没干的泪珠，眨眼的时候像碎钻在闪。
她的嘴唇因为哭过而微微泛红，饱满得像是熟透的樱桃。
曹持久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赶紧把视线往上挪，盯着她头顶的发旋看。
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还是往鼻子里钻，不是香水的味道。
更像是洗衣液混着少女体香的气息，清清爽爽的，闻着很舒服。
“谢谢你。”
江晚吟开口了，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软软的，糯糯的，像糯米团子沾了水。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还蓄着一层水雾，目光却认认真真的。
“他们.......他们要抓我回去，如果不是你，我......”
江晚吟没说完，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曹持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着等她说。
“我叫江晚吟。”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语气比之前稳了一些。
“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什么？”
“我不想回去。”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又红了。
“他们让我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订婚，我不愿意，就跑出来了。他们追了我两条街......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请求太过分。
一个陌生人刚刚救了她，她现在又要人家收留自己。
“我知道这样很不要脸......”
江晚吟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指节都泛白了。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
曹持久看着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这女孩身上的麻烦不小。
七八个人追她，领头的还提及到了江帮。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小混混找茬，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管了这档子事，就等于跟那个所谓的“江帮”结了梁子。
他现在自己的仇还没报。
宋青阳那边还没摸清底细，又掺和进来一桩麻烦。
理智告诉曹持久，帮她打个车，给她点钱。
让她自己找地方待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他看着江晚吟红红的眼眶，看着她攥裙摆攥得发白的指节。
看着她光着一只脚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怎么都说不出口。
“走吧。”
曹持久转身往巷子外走。
江晚吟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曹持久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那里，一脸茫然，眼泪还挂在脸上。
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小猫。
“你不是没地方去吗？跟着我。”
江晚吟眼睛骤然亮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上来。
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石子路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又不敢停下。
一瘸一拐地跑。
曹持久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叹了口气。
“你等一下。”
他走回去，把地上那只被踩掉的小皮鞋捡起来，拎在手里看了看。
鞋带断了，扣子也歪了，穿是穿不了了。
他把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江晚吟看着他的背，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我......我自己能走。”
“光着一只脚走两条街？上来。”
江晚吟咬着嘴唇，犹豫了两秒，乖乖趴到他背上。
她轻得吓人，像背了一团棉花。
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都在发烫。
曹持久背着她走出巷子，拐上大路。
路灯的光重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住哪儿？”
他问。
背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
“我没有地方住。”
曹持久想了想，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那先找个酒店住下。”
“酒店？”
江晚吟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点犹豫。
“我.......我没钱。”
“我有。”
江晚吟不说话了，又把脸埋回他的肩窝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曹持久。”
“持久......”
她念了一遍，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又沉默了。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
影子从后面转到前面，又从前面转到后面。
曹持久在手机上搜了一下，找了附近最好的一家酒店。
他现在不差钱，两百万在卡里躺着，住一晚好酒店不算什么。
.......
十五分钟后，两个人站在酒店大堂里。
前台小姑娘看着曹持久背上那个光着一只脚、头发散乱、眼睛哭得红肿的女孩。
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
“两位要什么房型？”
曹持久掏出身份证和银行卡放在台上。
“总统套房。”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目光在他和江晚吟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最后还是职业性地微笑了一下，接过证件开始办理入住。
江晚吟从他背上滑下来，单脚站在地板上。
扶着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办好手续，曹持久接过房卡，转身看她。
江晚吟正低着头盯着自己光着的那只脚，脚趾头蜷了蜷，大概是觉得冷。
“走吧。”
他走到她面前，又蹲下来。
江晚吟看着他的背，咬了咬嘴唇，眼眶又有点泛酸。
她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谢谢你，持久哥。”
声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点点鼻音。
曹持久没说话，背着她往电梯走去。
.......
总统套房在酒店的最顶层，房卡贴上去，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曹持久推开门，先走进去。
房间很大，比他租的那套两室一厅还宽敞。
窗边摆着一张深棕色的实木书桌，桌上一盏台灯开着暖光。
曹持久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身看向身后。
江晚吟跟在他后面，低着头。
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走得小心翼翼。
每一步都轻轻的，像怕踩坏地毯。
她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停了，一头撞进他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