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凡在心里默默地想了很久。
"娘，这事儿……不能急。"他终于开口了，"也得等她们大了，自己做主。"
蔡张氏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她本来也没指望一下子把七桩婚事都办了，她又不傻，她只是把话挑明了，让小凡心里有个数。
"我知道不急，可你得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蔡张氏伸出手指点了点薛凡的额头，"你是弟兄七家里唯一的男丁，你的肩膀上扛的不是一家的担子，是七家的。"
薛凡被她点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可心里头却沉甸甸的。
七家的担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混日子了。
这一家子人——岳母蔡张氏、大姐张雪、二姐张燕、三妹张燕、四妹张英、五妹张秀、张小豆——她们不是普通的家人，她们是七个英雄用命换来的血脉。
他得养活她们，保护她们，然后……按照约定，让每一家的香火都延续下去。
"行。"薛凡对蔡张氏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是很稳，"我记住了。"
蔡张氏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肩上一块扛了十六年的石头。她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皱纹密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释然。
"小凡，娘知道你最近变了。"蔡张氏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变得让我都不认识了。以前你多听话，现在嘴皮子比我都利索。可你知道吗，我其实……挺高兴的。"
薛凡愣了一下。
蔡张氏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下来——这还是薛凡第一次见到她这种表情。以前蔡张氏在他面前不是骂就是训，要么就是抡巴掌，什么时候见她温柔过？
"你爹薛超就是这种人，犟得像头驴，谁说的话都不听，可关键时候靠得住。"蔡张氏说着说着，嘴角竟然弯了一下，"你越来越像你爹了。"
薛凡心头一酸。
他不是真正的薛超的儿子，他是一个穿越者，可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跟那个素未谋面的薛超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也许冥冥之中，他穿越到这个身体里，就是为了替薛超完成那些未了的心愿。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蔡张氏拍了拍膝盖站起来。
蔡张氏又看着张雪叮嘱道："雪儿，你是大姐，以后妹妹们的事你也要操心。小凡要是做得不对，你得管着他。可传宗接代的事……你不能拦。"
张雪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声："嗯。"
她的心里自然不是什么滋味。刚成了亲，还没过完第一天，就知道自己的丈夫以后要跟六个"妹妹"生孩子，可她又没办法反对，因为那是爹和叔伯们用命换来的遗愿。
薛凡注意到了张雪脸上的纠结，他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张雪的衣袖。张雪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薛凡没说话，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那个意思是——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你们的爹，都是好汉子。"蔡张氏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鸟叫。
四妹张英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不吭声。她性子内敛，但脑子灵光，听到这里已经全明白了。
五妹张秀坐在最边上，手里还捏着一截没纳完的鞋底子，针扎在布里没***。她侧着头看蔡张氏的脸，嘴唇抿得紧紧的。
"所以——"蔡张氏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大丫头已经嫁了小凡。等大丫头生了孩子，接下来就是老二、老三，一个一个来。每家生一个男孩，过继到各家名下，算是续了香火。这是你们爹的遗愿，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事。"
话说完了，堂屋里又是一片安静。
张红第一个开了口。
"娘，那我也得嫁给小凡哥？"
蔡张氏看了她一眼："你也得。"
张红瘪了瘪嘴，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又抬起来："那好，这样天天就可以不挨饿了？哥哥最近总是能搞到好吃的。"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突然松了。
张燕没憋住，"噗"地笑了一声，拿胳膊肘拐了张红一下："就知道吃。"
张红不服气："我问的是正经事！"
蔡张氏也被她逗得嘴角动了动，可很快又板起脸来。她知道老三这丫头心思简单，倒不用太操心。
张英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娘，我听您的。爹的遗愿，我不能不管。"
蔡张氏点了点头。老五这丫头，打小就懂事，干活从来不偷懒，念书也是几个孩子里最好的。她说听话，那就是真听话。
张秀也跟着点了点头，没多说，只是"嗯"了一声。她本来就不善言辞，心里头什么想法都藏着，不轻易往外露。
薛凡坐在门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这些姑娘们的反应，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些女孩子，最大的张雪才二十岁，最小的张小豆才十六。
张小豆。
张小豆
唯独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她是七妹，今年刚满十六岁。在这一家子里头，她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头上发呆，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蔡张氏其实最疼她。
不是因为别的，这孩子打一生下来就不爱哭，不爱闹，安安静静地像只小猫似的，蔡张氏抱在怀里就心疼得不行。
"小豆。"蔡张氏的声音软了下来，"你怎么想的？"
张小豆抬起头。
她长得不算最漂亮的，但胜在清秀。一双眼睛不大不小，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的脸瘦瘦的，下巴尖尖的，头发编成两根辫子搭在胸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娘。"张小豆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不想嫁小凡哥。"
堂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蔡张氏的脸沉了下来。
张燕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张小豆。
张红也愣了，嘴巴张着，手里的桃核差点掉地上。
薛凡倒是没太意外。他早就注意到了张小豆的反应——从蔡张氏开口说这件事开始，张小豆的眉头就一直皱着，嘴唇紧闭，像是在憋什么话。
"你说什么？"蔡张氏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她要发脾气的前兆。
张小豆没有被吓住，她看着蔡张氏的眼睛，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娘，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一出来，屋子里炸了锅。
"谁？"蔡张氏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张小豆低下头，手指头把辫梢绞了一圈又一圈："蔡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