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外，红灯亮着。
宋明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掌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还在隐隐作痛。
医生走出来：“严重胃出血，需要切除部分胃器官。谁是家属？签手术同意书。”
宋明善站起身。
她想起刚成年时，傅闻礼拉着她的手签下过两份意定监护协议书，互为对方的法定监护人。
“你把你的命交给我，我也把我的命交给你。”
他笑吟吟地望进她眼底，尽是认真。
她刚走出两步，顾青瓷就一把夺过手术同意书，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患者的妻子。”
宋明善止住脚步。
顾青瓷白了她一眼：“你可真行，为了不离开，竟然挑在我和阿礼结婚前一天闹事。”
“那我当初同意你留下，你为什么拒绝？真是当了***还要立牌坊。”
宋明善不接话，转而认真问：“你说过婚礼当天送我走的，如果我想提前一天，可以吗？”
顾青瓷狐疑地看着她，随即大喜：“可以！我马上安排！”
宋明善浅笑，把手环和字条递给她：“如果傅闻礼问起我，你就把这字条给他。如果没有，那就算了。”
顾青瓷接过东西，眼神复杂：“你真要走？”
“嗯。”
“不后悔？”
宋明善摇了摇头。
她转身，朝着医院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药。
她仰头，吞下。
然后推开玻璃门，走进夜色里。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轿车，车牌号是顾青瓷说的那个。宋明善走近，敲了敲主驾驶的窗户。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出色的俊脸。男人大约三十岁，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审视的好奇。
“顾青瓷让你送我走。”宋明善说。
男人颔首：“上车吧。”
宋明善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木质香薰味道。男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启动车子。
“你叫宋明善？”他问。
“嗯。”
“我叫沈暮深。”他说，“不过，我不是顾青瓷安排的人。”
宋明善猛地抬起头。
沈暮深从后视镜里对她笑了笑，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深意：“我送合伙人来医院看医生，看见一群人鬼鬼祟祟聚集在医院门口。”
“他们说要绑一个叫宋明善的女人，等雇主下了指令就处理掉。”
“他们不像好人，我让人把他们控制住后，你就出来了。”
“所以我不是坏人，相反，我还救了你。”
他打着商量，“为了报答我，你要配合我做一次亲子鉴定。”
宋明善怔住了。
沈暮深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的女人面容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可还是能看出——宋明善和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无缘无故长得这么像的人。”
沈暮深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宋明善耳边：
“所以，这应该是你的妈妈。”
车灯劈开黑暗，甩开两边熟悉的街景。
宋明善握着那张照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想起傅闻礼说过的话：
“善善，你是我从孤儿院捡回来的。你当时发着高烧，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没关系，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原来她不是没有家人。
原来她不是被抛弃的孩子。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找她。
车驶上高速公路，速度越来越快。
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变成地平线上一片模糊的光晕。
宋明善按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
风吹散她发间的烟味，也吹干眼角最后一滴湿意。
从此，世上少了一个等人拯救的傻子，多了一个自己破茧的宋明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