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爆炸冲击波撕碎防护服的瞬间,苏清鸢最后一眼,是实验室屏幕上跳动的、未完成的基因测序数据。
21世纪全球最年轻的双料科研博士,无父无母、以科研为命的她,终究倒在了毕生热爱的岗位上。
没有痛感,只有无边的黑暗。
再睁眼,入目是斑驳掉皮的土黄色墙壁,糊着旧报纸的窗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肥皂混合着霉味的气息,全然不是她熟悉的无菌科研室。
陌生的信息流疯狂涌入脑海,换做旁人早已崩溃,可苏清鸢只是眉心微蹙,凭借刻进基因的过目不忘能力,三秒内全盘接收所有记忆,眼底翻涌的错愕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科研者独有的冷静缜密。
她,穿越了。
穿到了动荡特殊的1972年,成了燕城高知家庭的娇宠小女儿。
父亲是涉密星桥科研所的顶梁柱,母亲是四国语言随身的高级翻译,哥姐个个身居要职,原主是被全家捧在手心长大、没吃过一点苦的小公主,可这份荣华,在三天前,彻底碎了。
“苏振邦勾结境外势力,窃取国家科研机密,停职接受审查!”
“温雅涉嫌违规翻译,包庇亲属,即刻停职!”
举报信像雪片般砸向苏家,而幕后黑手,是父亲共事十年、一直觊觎其科研成果的同事——林某。
原主本就胆小娇弱,被上门的审查人员吓得高烧不退,昨夜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没了气息,才让她这个异世灵魂,占了躯壳。
“呵,构陷、窃取、政治打压……倒是和现代科研圈的恶性竞争,异曲同工。”
苏清鸢指尖轻叩炕沿,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
这个年代,一旦被钉上“问题家属”的标签,不光父母万劫不复,就连哥姐的军籍、外交身份都会被剥夺,全家都要被流放偏远之地,永无出头之日。
而她,刚高中毕业、无岗无业,是最容易被拿捏的软肋。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母亲温雅端着一碗米汤走进来,平日里妆容精致的翻译官,如今眼底布满血丝,旗袍换成了洗得发白的旧列宁装,鬓边甚至添了几根白发,看见苏清鸢睁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清鸢,你终于醒了!吓死妈了……”
温雅伸手摸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褪去,悬着的心刚放下,眼泪就砸了下来。
苏清鸢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疼惜的女人,感受着这具身体本能的依赖,心头微顿。
在现代活了二十二年,她是没人疼的孤儿,从未尝过亲情滋味,而这具身体的家人,是她穿越而来,唯一的软肋,也是她要守住的底线。
“妈,我没事。”
她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没有半分原主的怯懦,眼神清亮得惊人,反倒让温雅一怔。
自家从小娇弱胆小的小女儿,醒过来后,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不等温雅细想,客厅里传来父亲苏振邦压抑的咳嗽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温雅,让清鸢过来,有事说。”
苏清鸢起身,跟着母亲走进客厅。
一进门,浓重的烟味、压抑的死寂扑面而来。
父亲苏振邦坐在木椅上,一身旧中山装,脊背依旧挺直,可鬓边的白发、紧锁的眉头,藏不住一夜苍老的疲惫;大哥苏景琛一身军装,肩章锃亮,拳头攥得指节泛白,眼底是压不住的怒火;二哥、姐姐面色惨白,眼眶通红,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爸。”苏清鸢轻声开口,平静得不像个刚经历家破人亡的小姑娘。
苏振邦抬眼,看向自己最小的女儿,这个他捧在手心十八年的宝贝,喉结滚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血,痛彻心扉却又决绝无比:
“清鸢,我和你妈,决定了——明日,登报,公开与你们四个子女,断绝亲子关系。”
!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
“我不同意!”
“爸!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绝不和爸妈断亲!”
姐姐苏清菡瞬间崩溃大哭,大哥苏景琛猛地起身,军装摩擦出凌厉的声响:“我去找军区首长,我就不信,张敬山的污蔑能成真!”
“没用!”苏振邦厉声打断,拍着桌子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林某手里有伪造的证据,审查组已经立案,再拖下去,你们全都要被牵连!”
“景琛,你是军人,军籍没了,一辈子就毁了;景瑜,你驻外代表国家,一旦被牵连,就是外交事故;清菡跟着你妈,迟早要被下放劳改;唯独清鸢,她才十八岁,她不能毁!”
他看向苏清鸢,眼神里是剜心的不舍,却字字坚定:“我托了人,给你办了知青下乡手续,明天一早,去东北,越远,越安全。”
下乡?
远离燕城漩涡,避祸求生。
父母用断绝关系,给她铺了一条唯一的活路,哪怕从此骨肉分离,背负“不孝”骂名,也要护她周全。
一家人哭作一团,唯有苏清鸢,始终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她懂这份深沉的父爱母爱,也懂这个时代的残酷,哭闹无用,唯有隐忍,才能伺机翻盘。
就在她心神微动、指尖下意识攥紧的刹那,一股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意识深处,竟凭空多出一方独立的秘境——
约莫百平米的空间,静谧规整,一侧是恒温无碍的储物地界,角落涌着一汪清冽泉水,旁边连着一片松软肥沃的黑土,空间澄澈安静,没有任何声响,只与她的神魂紧紧相连,随心便可掌控。
是属于她一个人的随身空间,无主无依,与生俱来般,随着她魂穿觉醒。
穿越、过目不忘、随身秘境……
苏清鸢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快得无人察觉。
老天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给了她逆天的能力,还给了她拼尽全力护她的家人。
林某,你欠苏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讨回来。
“我同意。”
清浅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哭喊。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清鸢。
那个平日里一吓就哭、娇弱不能自理的苏家小公主,此刻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眼神清澈又坚定,没有哭,没有闹,平静得让人心疼,又让人陌生。
“爸,妈,我去下乡。”
“你们保重,等我,等一个,全家团圆的日子。”
她的话很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让躁动的一家人,瞬间安静下来。
温雅哭着扑过来,将一个用油布裹得死死的包裹塞进她手里:“闺女,这是爸妈所有的钱、粮票、布票,还有这个长命锁,你藏好,千万千万别让人发现!到了乡下,藏好锋芒,别出头,保护好自己……”
哥姐也纷纷塞来自己攒的紧缺物资,千叮咛万嘱咐,满是不舍。
苏清鸢默默将东西收好,趁旁人不备,心念一动,手中的包裹便凭空消失,尽数收进意识里的空间,动作快得如同幻觉。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锋芒。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21世纪锋芒毕露的科研博士,而是七零年代,要藏拙自保、扮猪吃老虎的下乡知青。
只是,无人知晓,这个即将远赴东北、看似柔弱可欺的小姑娘,怀揣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更无人知晓,那趟开往冰天雪地的知青专列上,一场注定纠缠一生的相遇,正等着她。
苏家的断亲告示,明日将贴满燕城大街小巷。
而她的七零逆袭路,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北风愈烈,卷起漫天落叶,却吹不散少女眼底的笃定与锋芒。